沒人知道,端坐高臺的厲無攸眼睛已經溼漉漉的,快能滴出水來了。
他緊緊抿著嘴,倔犟地凝視著鏡中人。
懷月哪裡都很完美,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是脖子上少了點兒東西,徒兒白皙脆弱的脖頸,空蕩得刺眼。
那裡本該有條清凌凌的鏈子作襯,鏈條上面還有自己親手雕刻而成,匯入自己專屬靈力的同心鎖,如今鏈子和鎖都不見了……
他明明在為徒兒戴上同心鎖的瞬間就把鎖釦隱去了,徒兒那般聰慧,定然知道自己不希望他摘下,徒兒聽話,應當不會違背師命,可鎖真的不見了……
莫非真的被徒兒一狠心硬生生扯斷了?
厲無攸一陣陣的不安。
是不是鎖得太緊了?
是不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懷月早就厭倦了他這個師尊,迫不及待地想要擺脫自己?
徒兒還對那個藍衣服的人笑得那麼溫柔!
他這根家草在徒兒心裡已經比不過外頭的野花了,是嗎?
厲無攸長睫寒顫,眼底淒涼,雙眼死死盯著那處空蕩,心中隱隱作痛。
他還從來沒在徒弟這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所以當心中無盡的酸澀驟然沓來,他是真的有些頭暈眼花,乃至有點神志不清了。
黯然伴隨著一股遲來的、略微有些陰森的悔意,像一陣拈花惹草的寒風,席捲心間。
他身子微微打著晃,差點坐不住椅子,冰涼的指節死死扣著椅子扶手,指尖紅白分明,差點兒“入木三分”,才總算是挺過了打擊。
早知道就該用禁咒。
不知徒兒是否真的狠心到寧可讓自己可憐的師尊遭受反噬也要執意摘下鏈條。
燭慕慈覺得仙尊此刻陰冷至極,他不明所以,滿心困惑,明明天機鏡中,那白衣弟子言行舉止都落落大方,根本挑不出什麼毛病,除了修為低點兒,長相氣質與談吐俱佳,仙尊就算被他牽起情緒,不也應該是感到高興自豪嗎?
為何反而艴然不悅?
燭慕慈轉眼細細打量起鏡中人。
藍弦闋一如既往的八面玲瓏,只是,眼神若是目的性太強,便輸了對方几分輕盈。
不過這也正常,藍弦闋的師父本就是個不正經的,白衣青年的師父卻飄在雲端,塵埃不理。
青年自然是有樣學樣,又能差到哪裡去?
弟子已然足夠出挑,仙尊究竟有何不滿?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思百轉之下,也只好當仙尊是對自己的弟子期望甚高罷了。
夙和玉沒有讓自己錯過那人的任何細節。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道尊的真容。
第一次,是他膽子大,不知天高地厚,利用了懷真道尊的善意,竟然還真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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