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抬頭看了很久很久,看到眼睛都發酸了。
現在雲又變回了一團軟綿綿。
大概是可以陪他胡鬧的仙子突然下凡了吧。
厲宗主坐回原處,聲音不急不緩,喃喃道:“……不周山與記憶中大不相同了。”
厲無攸點點頭:“……嗯。”
從涸澤枯山到山清水秀,從滿目瘡痍到永珍更新。
厲宗主抬手將未完的黑色棋子一顆顆撿回棋簍,厲無攸眨了眨眼,也跟著開始往回收白棋。
厲宗主隨口閒話,語氣裡帶著點難得的鬆快:“幾日前,有個年紀不大的女修在這附近埋下了種子,我今日再去看,那種子早已破土而出,長成了一片朱羅。”
厲無攸就跟著一起閒聊:“……年紀不大……可是孤身一人?此處雖然沒什麼危險,但還是有危險的,同門沒在附近嗎?”
“未見旁人,不過……大約是隨父母同來的。她父母一左一右牽著她,不時替她鬆鬆肩膀,扇扇靈風,看去像是一家三口。”
“那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厲無攸話鋒一轉,微微抬眼看去:“那片朱羅,開得怎麼樣?”
厲宗主指尖一頓,忽而淺笑。
“開得很好。”
“從未如此鮮活。”
後來,他跟著那片朱羅一起,生根發芽,在暖陽微雨,拂岸清風中茁壯成長,一點點重新活了過來。
“原來阿晏、懷月……本事這麼大。”
厲宗主用手背輕輕拂去飄落在棋盤上的柳絮。
他原想將棋盤收起,思索片刻後,卻決定將它留在原地,棋盤擱在石桌上,棋子收得乾乾淨淨,彷彿只是想暫歇一局,還要等著什麼人回來,期盼著再續。
“原來那些朱羅是不必死在明日的。”
“能多曬曬太陽真好。”
厲宗主微微闔眼,輕輕呼吸了幾次,山風拂過衣袂,帶著草木清潤的氣息。
恍惚間看見,茅簷下幾滴清雨,柳棉漫潺潺小溪,苦心人蹚一腳溼泥,遍尋晴日不獲,愁得直皺眉,還拉別人的袖子擦自己身上的水。
過會兒烏雲散了,天色放晴。
漫山遍野的人都長了出來,東一下西一下,追著白鶴鬧仙尾。
等天色淡了,月色濃了,人也少了。
他不必躲著人群,便混在一片曬月亮的綠油油中,懶懶睡去。
這無數次傾頹的不周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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