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裴忱還不說話,沈稚音心中惴惴得沒底,思來想去,也不知從哪兒來的福至心靈,知道他想聽什麼了,便一字一句地小小聲說:“我心裡的哥哥,只有……只有二哥。”
她這句話說得那樣輕,那樣乖,像是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捧出來的,全心全意。
裴忱的喉結一滾。
她太乖了,乖乖的,應當有獎勵。
於是他復低下頭去,又要去尋她的唇。
沈稚音略略解了癢,有些畏懼方才的快慰了,若是再叫他吃一回,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她連忙偏過臉去,拿手背擋在自己唇前,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兒,含含糊糊地道:“二哥……我、我還有話要問。”裴忱的唇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倒也不惱,只是微微退開了些,用那雙冷浸浸的眼望著她,等她說。
沈稚音被他看得心慌,腦子裡飛速轉著,總算從漿糊裡撈出了個正經話頭:“二哥說弄壞了我的披帛——是怎麼弄壞的?”
她本意,還是記掛著他在戰場之上,是不是受了什麼傷,是不是讓那披帛沾了血。
裴忱望著她,沒有說話,只是胸腔裡漫出一聲極輕的笑。那笑悶悶的,從胸膛底下傳上來,沈稚音的一隻手正放在他胸口,被震得有些麻癢。
“妹妹當真想看?”他問。
沈稚音點了點頭。
裴忱便將那條披帛從不知哪兒取了出來。
依舊是如同沈稚音那日將它系在劍鞘時那樣,輕軟的底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掌心如一團雲。沈稚音接過來展開,翻來覆去地瞧,乾乾淨淨的,只是有些地方不知為何抽了絲。
絲質的東西,或是指尖勾著了,或是在那兒摩擦了,便容易抽起絲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沈稚音左右翻看,沒瞧見血漬,抬起頭望他,眼底全是困惑:“沒有髒呀。”
裴忱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她,唇角那一點若有似無的弧度漸漸深了些。
沈稚音便覺得那目光底下藏著什麼她看不透的東西,叫她心跳莫名快了幾拍,卻又不肯服輸,非要追問出個答案來。“二哥說呀。”
“妹妹果真想知道?”裴忱開口,聲音低了幾分,“那便閉上眼。若是睜開了,便不給妹妹看了。”
沈稚音遲疑了一瞬,到底還是好奇心佔了上風,老老實實地闔上了眼。
眼前驟然跌入黑暗,其餘的感官便格外敏銳起來,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還是沒停。她側耳聽了一會兒雨聲,便察覺到裴忱將披帛放在她兩隻手心。
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將她連同那條披帛一併攏在了掌中。
絲質在掌心刮擦著,體溫將那輕薄的料子蒸得熱起來。
沈小娘子老老實實地閉著眼,什麼都看不見。
外頭的雨還在下,滴答滴答,落在簷角的瓦片上,又順著瓦縫滲進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這會子,她的神思有些清明瞭,便不由得一直聽那雨聲。
雨明明是涼的,可那點雨聲落進她耳中,卻像是被地龍烘烤過一般,粘稠滾燙,藕斷絲連,如蛛絲似的。
她鬼使神差地想,難不成,雨也會是熱的嗎。
還是她吃多了酒,被地龍烘得熱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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