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在腰腹腿間纏著裹著,連頭也埋進去,似一隻受了驚的狸奴。
心跳在耳邊響著,蜷縮在錦被的黑暗裡,身上的古怪感受便愈發明顯。
那些貪婪的蟲豸又在她骨中湧動,一點點跑出來,肆意地啃噬著她的四肢百骸。方才明明已經解過癢的喉舌又幹痛起來,連帶著方才沐浴時被巾子掌心擦過的各處也皆僵硬著滾燙著,悶悶漲漲,碰也碰不得,挪也挪不開。
腹中心裡似壓了一團火,灼得她腰眼痠軟。
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把自己裹進被子裡,背對著他,佯裝只是困了。
可裴忱怎麼會看不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蜷縮的背影上,從她微微發抖的肩膀滑到她死死絞著被子的小腿肚,再滑到她露在錦被外頭那一小截紅透了的耳尖。
“妹妹,”他開口,聲音不高,合著龍鳳花燭炸開的一絲細響,“可是身子又不適了?”
沈稚音的肩膀微微一僵。
她不敢回頭,只是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甕聲甕氣地回答他:“……沒有,只是……只是有些困了。”
她自覺答得自然,可那尾音卻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
周嬤嬤備下的書她一本都沒收到,又這樣相信裴忱說要親自教她的話,書中的東西一概不知,並不知這洞房花燭夜究竟要如何,只當與平常一樣,不過是個尋常夜晚,只想著,睡過去便是。等一覺醒來,定會好一些。
沈稚音將被子亂糟糟地裹得更緊了。
被面的繡花隔著薄薄的寢衣纏在身上,悄無聲息地解一解饞,卻更多地引出她的焦躁。
身後沒有迴音。
沈稚音背對著裴忱,瞧不見他的神情,只能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窣。
隨後,緊緊纏在身上的被子一動,顯然被人捏住了。
裴忱的手指只是鬆鬆地攏著被面的一角,力道並不重,可沈稚音卻覺得那一片薄薄的錦緞忽然變得千斤重,裹在她身上,叫她動彈不得。
然後,他只是極輕極慢地往外一抽。
緊緊纏著她的錦被就這般從她懷中滑了出去,被面上的並蒂蓮在她眼前一晃而過,巧奪天工的繡面與點綴其上的無數細碎珍珠彷彿星月一般熠熠發光。
這些價值萬金的精細玩意兒堪堪擦過她的小臂,拂過她的腰側,又從她緊緊併攏的膝間滑了出去。
尤其是那繡面上有一隻雉鳥,身上華羽皆是用米珠繡成,口中更是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囫圇一下從她身上接連不斷地刮擦碾過。
沈稚音打了個哆嗦。
只是極短的一瞬,那些珍珠便隨著被面一同滑走了。可那一瞬間的觸感卻像是烙在了她身上,只叫她指尖發顫,下意識要搶。
“二哥,還我被子,我要睡覺……”她嘟嘟囔囔的,不敢抬頭,彷彿被戳到了軟肋的雀鳥,手忙腳亂地想要將自己重新藏起來。
然而被子早被裴忱抽走了,她只能將自己縮成一團,紅著眼眶要當膽子最小的鵪鶉。
裴忱將被子擱在一旁,目光卻落在了被面上那顆碩大的東珠上頭。那顆珍珠正綴在雉鳥口中所銜的牡丹蕊中,渾圓瑩潤,在燭火下泛著柔柔的微光,瑩潤潤亮晶晶的。
“妹妹要安寢,自然要將被子抖好,這被面上綴了各色珠玉,妹妹就這樣隨意裹著,便不怕被它硌著?”裴忱說的輕緩,彷彿當真只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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