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無人能吃了,只餘甜香氤氳,叫人可惜。
好在仙境的主人顯然沒有被吵醒,此刻沒人來捉誤入仙境的小賊。
沈稚音緩了好半刻,才叫胸膛之中撲通撲通的心漸漸平穩下來,終於不再害怕了。
她玩了這一遭,想從鞦韆上下來了。
只是真要起身,又覺得不捨——她若起來了,外頭凡間哪有秋千給她玩呢?那“親衛大人”最近好不通人性,白龍觀更不是她的玩樂之地,她憑空變不出鞦韆來,若就此走了,豈不可惜。
想到這裡,沈小娘子終於恍如初醒——這是夢中啊。
仙人能在夢中如何?
他要來抓她做小賊,也得先發覺了她在這秘境作怪才是。
方才那樣大的聲響都沒吵醒他,之後恐怕更不會了,她小心一些,小聲一些,不會叫他發現的。
思及此處,沈小娘子便愈發理直氣壯了。
反正是夢裡,她想怎麼蕩便怎麼蕩。
於是她又用力蹬了一下。
這一回鞦韆蕩得更高了,幾乎要與那溪邊小樹的枝梢平齊。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將她散落的碎髮吹得輕輕拂動,將她被溪水打溼的裙襬吹得飄飄揚揚,足尖愈發用力,將鞦韆蕩得越來越高,溼漉漉的裙襬在風裡輕輕飄著,倒似一朵綻開的花。
沈知音垂下了長長眼睫,輕輕喘出獨屬於活人的,熱燙的呼吸。
身子微微往後仰,整個人便隨著那鞦韆的起伏輕輕晃著。
碟子裡剩下的糖津被風吹得輕輕蕩著,琥珀似的糖津在盞中來回搖晃,有幾滴濺了出來落在她的裙襬上,黏黏甜甜。她顧不上去擦,只是一下一下地蹬著溪底的卵石。
那鞦韆蕩得太高了,她的足尖已夠不著溪底,便索性不再蹬了,只是攥著繩索由著那鞦韆自己晃盪。
可那鞦韆竟不肯停下來。
沈小娘子正閉著眼兒,不敢看越來越高的地下,卻覺得有人正立在她身後極輕極慢地推著那繩索,每一下都恰到好處,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推得更高些。
她倉皇睜眼,卻沒有瞧見任何人,只有溪邊的柳枝在風裡輕輕搖曳。
沈稚音便不再回頭了。
沒有人,沒有人會發現的,沒有人會捉住她的。
沈小娘子在夢中總是很會哄自己的,她不怕人來捉,便緊了繩索閉上眼,由著那鞦韆將她越蕩越高,越蕩越高,直到她幾乎高可摘星。
此刻便覺得,樹高百尺,足下生風。
方才用勁一直蹬地的足尖被風吹得涼涼,漸漸生出用力過度的酸脹來,繡鞋足尖上繡著的那顆米珠已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蹭得脫了線,繡鞋的緞面被溪水泡得褪了色,緋色浸在了米珠上,於是一點紅珠便搖搖欲墜地掛在上頭,再也收不回去了。
糖津全灑完了,膝上放著的小盞早已滾落到了水裡,黏稠的蜜津正順著溪石緩緩往下淌,拉出一道極細極長的銀絲。沈小娘子玩的快活,早顧不上心疼那些零嘴了,只是攥著繩索,在鞦韆越蕩越高的風裡,輕輕地、一口一口地喘著氣。
蕩著鞦韆,指尖面上俱有風拂過。
哪怕閉上眼,也能見蒼穹之上的景色,當真是獨一檔的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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