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輕輕在她臉肉上咬了一口:“他說什麼,你便信什麼?”
“……可是,我這些時日,只見過他呀。”沈稚音的語氣不知怎的,有些低落下來。
裴忱見不得她傷心,微垂的眼睫遮住些許戾氣,話卻溫和:“是為夫的錯。裴恆趁人之危,趁你受傷,將你藏匿在此,為夫今日才尋到。日後絕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在眼下的沈小娘子記憶中,她從不曾得到什麼堅定的選擇,也不曾聽人為自己說過什麼堅定的話。裴忱如此說,她幾乎有些出神,不由得喃喃道:“……多謝夫君。”
裴忱不許她說“多謝”,又要低頭親她。
沈小娘子手忙腳亂地擋住,又要細聲細氣而一本正經地說:“夫君這是在做什麼?我都要喘不過氣來了。再說了,在我心裡,我還是第一回見夫君呢。”
裴忱知道她記不得事了,至少此刻是放過了她,只是摸摸她的鬢髮,意味深長地說:“並非如此。”
沈稚音心想,二人從前一個在吳興一個在鄴城,怎麼也不曾見過,就是如此。但是她說不過他,而且裴忱生得太好,眼窩深深,與他對視,只覺得自己也要掉進他的眼裡去了。
於是沈小娘子索性不睜眼了,忍不住有些生悶氣。
有些氣,裴忱這陌生夫君怎麼這樣與自己親近,自小學的那些書上分明不是這樣寫的,夫妻之間,需得相敬如賓才是,哪條規矩寫了夫君可以隨意吃人咬人的;
又有些氣,她既然什麼也不記得了,分明應當討厭他壞壞才是,可是她心裡一點兒討厭也生不起來,還悄悄地覺得他好看,於是又埋怨自己,怎麼什麼都忘了。
沈小娘子北上之前,其實是悄悄打聽過的,外祖家兩位未婚的表兄,性情迥異。二表兄性情疏冷不近女色,身邊半個人也無,三表兄性情溫柔風流,倒與她年齡相仿。
她不想被休棄回吳興,原打算只要討得三表兄的巧便好,性情溫和的人,怎麼也會給奉命成婚的妻子留些體面的,誰曾想大夢一醒,竟被告知,已與二表兄成婚一年有餘。
沈稚音忍住羞意,悄悄睜眼打量裴忱,有些忐忑,也不知他好不好相處。
裴忱見她模樣,不似從前親近,可小手兒還和從前一樣揪著自己的衣襟,只覺得心頭一片軟。他當然不怪罪她什麼也不記得,只自責當初不曾在白龍觀再多些人手,害得她受苦。
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他只有慶幸。
他放緩了聲線,也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哄人:“莫怕。妹妹只是不記得了,為夫與妹妹情分匪淺,早已交心。”
沈小娘子不說話,眼兒卻轉轉,分明是很不大信的模樣。
裴忱便親親她的指節,輕聲道:“妹妹的病症,是為夫一直在治的。妹妹還答應了為夫,要為為夫治病呢。”
沈小娘子又大驚失色——竟,竟已相熟到這個地步了麼!
見小妻子呆呆地張著唇,粉舌乖乖地搭在貝齒上,裴忱便湊上去吃了一吃,待小妻子被親得迷迷糊糊的了,他才放開了她,輕輕撫著她的脊背:“方才妹妹所說的這般這般那般那般,皆是為妹妹治療怪疾之故,敢問妹妹,為夫如此吃妹妹的小舌頭一遭,難道不曾覺得快慰麼?”
沈稚音當真仔細品味,然後紅著臉傻傻點頭。
裴忱還在加碼:“正是如此。更何況,如今妹妹病情已經大有進展,唯有在為夫身邊之時才會發作,次次皆是為夫為妹妹紓解病情。若妹妹與我不曾交心,為夫又怎知這一切?”
沈小娘子心中一番思索,倒也覺得,正是如此。
那秘密決計是她心中最為深藏的秘密,誰也不曾告訴——二哥卻這樣熟稔,想必是正如他所言,二人夫妻情濃。再者,她自己也能感知到,自己對二哥分明熟悉得很。
於是她悄悄地軟了身子,靠在他肩頭,輕輕點頭:“原來如此。”
雖無了記憶,人卻是同一個人,沈小娘子還是望著裴忱,眨眨眼睛,問出一模一樣的問題:“夫君方才提及,我答應了要為夫君治病……難道,夫君得的,也是這樣了不得的怪病麼?”
裴忱點頭:“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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