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鍋店裡人聲鼎沸。
林舟己經把鍋底下了，紅油翻滾著往上冒泡，牛油香混著花椒的麻味撲面而來。桌上擺了五六盤肉，肥牛、鮮切、毛肚、黃喉，擺得滿滿當當的。
“今天這頓我請！”林舟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溢位來順著杯壁往下淌，“你最近太猛了，我得好好給你補補。”
陸昊陽夾了一片肥牛放進鍋裡涮了兩下，蘸了醬料送進嘴裡。肉嫩，辣味從舌尖燒到嗓子眼，整個人瞬間暖起來了。
“怎麼個猛法？”
“你先是在峰會上震了全國急診圈，回來又把醫務科收拾了，然後一個超聲掃查救了主動脈夾層，再然後送了一個強迫吸毒的進局子。這才幾天？你說你猛不猛？”
陸昊陽把啤酒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接話。
林舟又給他夾了一筷子毛肚，壓低了聲音：“不過我聽說那個黃有財被取保了。他兒子還在裡面關著，他本人今天下午就出來了。這人在江城人脈挺廣的，你得防著點。”
“我知道。”
“你心裡有數就行。”林舟忽然湊近了一些，“他要是真來找你麻煩，你跟我說。我雖然在醫院人微言輕，但我有個表哥在檢察院，到時候用得上的話。”
“用得上的時候肯定找你。”
倆人又吃了一輪，聊了些雜七雜八的事。林舟說他們科新來了個護士特別漂亮，陸昊陽說你少打護士主意。林舟說我就看看怎麼了我又沒動手。嘻嘻哈哈的，吃了快倆小時才散場。
陸昊陽從店裡出來的時候己經快九點了。秋夜的風涼颼颼的，吹在臉上把火鍋帶出來的熱氣驅散了大半。街上人不多，路燈昏黃地照著路面，他沿著人行道往公交站方向走。
走了大概三百米，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陸昊陽？”對面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著耳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我是。”
“我是東城分局的李警官。你今天報警那個案子，黃有財被取保了，但他兒子黃小輝因為涉嫌強迫他人吸毒、非法拘禁被正式批捕了。我來電話是提醒你一句——黃有財的取保期間可能會對你進行騷擾或報復。你注意個人安全，有異常隨時聯絡我。”
“知道了，李警官。謝謝。”
掛了電話之後他站在路燈底下站了一會兒。路燈的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拖到馬路沿子上。
公交站到了，他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車上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各自低頭看手機。車廂裡暖烘烘的，發動機的震動透過座椅傳上來，悶悶的嗡嗡聲。
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滑過去。便利店、藥店、關了一半的菜市場、一個還在營業的燒烤攤，炭火的光在夜色裡一閃一閃的。
他到家之後洗了澡躺到床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簡訊。
號碼他沒存，但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昨天在候診區那個棒球帽男人的號。他之前存了。
“陸醫生，我今天去醫院旁邊轉了轉。看到警車了。你沒事吧？”
陸昊陽看著那行字，想了幾秒才回。
“沒事。你今天路過醫院？”
“路過。看見警車停門口，想著是不是你那邊出了什麼事。知道你沒事就行。我嫂子最近好一些了，藥減了半片。她也讓我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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