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江城徹底沉入熟睡的靜謐裡。
街道車流斷絕，霓虹燈火次第熄滅，唯獨市一院急診科依舊燈火通明，像黑夜裡穩穩立著的一座孤島。
診室的窗戶敞開著，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刺骨涼意，吹得桌面的卷宗嘩嘩作響。
陳小桐捏著手機，指尖微微泛白。
剛剛醫務科主任的那通電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眾人心頭。
高振元這一步棋，走得又狠又絕。
線上煽動輿論、裹挾整個行業圈層造勢，線下首接集結機構負責人上訪施壓，雙線夾擊，擺明了是要一夜之間翻盤。
只要衛健局迫於群體壓力鬆口，暫停稽查整改、重啟核查，今晚所有的鐵證、所有的審訊口供，都會被硬生生擱置。
拖延下去，證據可以篡改，口供可以推翻，人脈可以運作。
等到風頭過去，這群蟄伏的蛀蟲，依舊能安穩盤踞在江城康復圈，繼續收割黑心錢財。
而陸昊陽，反倒會落一個激進執法、擾亂行業、挾私整治同行的罪名，輕則停職反省，重則首接調離崗位、身敗名裂。
“他們這是賭官方怕事，怕群體性事件鬧大影響政績。”
沈清音站在一旁，聲音清冷透徹，一眼看穿了對方的算計。
“體制內最忌維穩出亂子，十幾家機構集體上訪，聲勢做得足夠大，足以給衛健局製造極強的輿論和工作壓力。”
陳小桐眉頭緊鎖，滿臉焦慮：“高振元在江城深耕十幾年，人脈盤根錯節，不少領導都和他有交情。真要是明天一早集體請願，大機率會有高層出面調解、壓下這件事。”
“到時候，陸醫生你就被動了。”
這不是杞人憂天，是過往無數真實案例印證的現實。
很多時候，對錯輸贏不靠證據，靠的是誰鬧得更大、誰的人脈更廣、誰的聲勢更足。
房間裡短暫陷入沉默。
手機螢幕依舊亮著，行業大群裡的謾罵與指責還在不停重新整理，跟風站隊的人越來越多，幾乎要形成一邊倒的討伐之勢。
陸昊陽靠在椅背上，身姿鬆弛，沒有半分臨危受壓的緊繃感。
他抬眸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眼底清清淡淡，不見一絲波瀾。
“被動？”
他輕聲重複兩個字，隨即淡淡搖頭。
“他們把場面鬧得越大，死得越快。”
陳小桐怔怔看著他：“可是明天上訪是實打實的事，壓力都會落到你和醫院頭上，我們根本沒有緩衝的餘地。”
“不需要緩衝。”
陸昊陽抬手，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節奏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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