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電話叫血管外科、骨科急會診,股動脈修補得他們來。”他對護士長說完,轉過來看著男生,“你剛才看見什麼了?”
男生抱著血氣針站在那,嘴唇動了動,說:“您用手指頭把動脈壓住了。”
“對,這叫股動脈壓迫止血法。位置在這。”陸昊陽在自己大腿根比劃了一下,“腹股溝中點偏內,有個骨性標誌,你摸自己身上那個凹陷。壓迫的時候力道要垂首,方向朝後朝內,摸到脈跳停為止。力道輕了沒用,重了也不行,長時間壓迫會造成遠端缺血壞死。”
他說完這段話的時候右手己經在抽血氣分析了,眼睛盯著針筒裡的血顏色看了一眼,偏暗,靜脈血佔了不少,說明區域性有淤滯。
男生把本子掏出來,但是手在抖,記了幾個字就歪歪扭扭寫不下去了。他索性把本子合上,說:“陸老師,剛才那個出血量,要是慢個一兩分鐘,人就沒了。”
“所以要快。”陸昊陽把血氣針遞給護士,“位置記住了嗎?”
男生點頭。
“記住了。你腿上那條股動脈,比這個傷者的細不了多少,你自己回去拿兩根手指找找位置,找到那個凹陷、摸到搏動,然後想想怎麼用最小的力壓住它還不把自己壓疼了。”
這話說得輕巧,但男生眼睛亮了亮,好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血管外科的人來得快,十來分鐘就到了,帶著手術同意書跟家屬談話。家屬是個中年女人,在搶救室門口哭得站不住,坐在塑膠椅子上整個人縮成一團。陸昊陽出來跟家屬交接病情,說了句“血止住了,命保住了,後續手術修復血管就行”。
女人抬著淚眼看他的時候,陸昊陽又補了句:“你放心,人現在清醒。”
就這麼幾個字,女人的哭聲陡然低了下去,變成一種壓抑的抽噎。
等事情安頓妥當,傷者被推去手術室的時候,陸昊陽靠在搶救室門口把被血弄髒的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裡。手套脫下來的時候裡面悶了一層汗,手指頭有點發麻,剛才那幾分鐘的壓迫讓指關節酸得厲害。
他活動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嘎巴嘎巴響了兩聲。
拿本子的男生還沒走,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站著,半天沒出聲。過了會兒他走過來,猶豫著問:“陸老師,您那個壓迫的位置,是解剖書上寫的那個點嗎?”
“解剖書上是標準定位。”陸昊陽甩了甩髮麻的手指,“但你真上了手,每個人胖瘦不一樣,股動脈深淺也不一樣,胖子你可能要壓得再深半寸。這個沒別的辦法,多摸,多練。”
男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頭。
陸昊陽看了看手機,麵館早就關門了。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走廊安靜,兩個人都聽見了。
男生忍著笑說:“陸老師,值班室有泡麵。”
“泡麵也行。”陸昊陽說,轉身往值班室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你明天把今天這個病人從頭到尾覆盤一遍,從入院體徵到搶救順序到後續交接,寫清楚發給我。”
“好。”
“別用AI寫。”
男生一愣,隨即笑了,連連點頭。
陸昊陽推開值班室的門,裡面燈亮著,床頭櫃上確實放著兩桶泡麵,不知道是誰留下的。他撕開一桶的蓋子倒了熱水,坐在床邊等著泡好的那幾分鐘裡,左手還在下意識地反覆攥緊又鬆開,指節酸脹的感覺一抽一抽的。
但他腦子裡反覆轉的不是酸,是剛才那個壓迫角度。
還可以再快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