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人事科的系統推送了一條工資調整通知。陸昊陽早上開電腦的時候彈出來的視窗，他掃了一眼數字，比在急診的時候高了一截。血管外科的手術績效和急診的固定崗位津貼是兩個演算法，上個月他主刀加一助累計的臺次折算下來，數字自己會說話。
他關了通知視窗，沒多看。
何建國端著杯子從門口經過，探了頭進來問：“收到了？調薪通知。”
“收到了。”
“咋樣，驚不驚喜？”
陸昊陽想了想：“還行。”
何建國走過來靠在他桌邊，低頭看了看他螢幕上己經關掉的視窗：“你這個人反應也太淡了。換別人不得興奮半天，你一句“還行”就完了？”
“錢是多了，”陸昊陽把電腦上的病歷系統開啟，“活也多了。上週主刀五臺，這周排了七臺，算下來每臺手術的時薪跟以前在急診值夜班差不多。”
何建國愣了一拍，然後笑了：“你這演算法倒是實在。不過你想想，在急診值夜班你熬的是身體，在手術檯上你攢的是經驗。經驗這東西以後會變現的。”
陸昊陽點了下頭沒接話，低頭翻今天的手術安排。何建國站了幾秒走了，走之前說了句“中午食堂見”。
十點半的時候有一臺下肢動脈硬化閉塞的支架植入。不算複雜，但患者的血管鈣化嚴重，導絲推著推著就容易卡在斑塊硬化的地方。陸昊陽換了兩次導絲的硬度才勉強透過閉塞段，支架釋放之後造影一看，位置偏了點，他調整了兩次才把支架的對位修正過來。手術做了一個半小時，比他預想的長了二十分鐘。
縫合完切口的時候他首起腰，肩胛骨那塊又酸了。趙主任今天沒在手術室，術後他給趙主任發了條手術記錄，對面回了個“鈣化重的患者術前備兩根硬度不同的導絲”。
陸昊陽把這句話截了圖存進手機備忘錄裡。
下午兩點多急診科那邊又來了個電話。這回是劉雨桐打的，聲音聽著比平時急：“陸老師，留觀室有個術後下肢深靜脈血栓的患者，腿腫得發亮，剛做了超聲證實是急性DVT（深靜脈血栓），朱子肖說要不要請血管外科會診，我想著首接打給您。”
“我下來。”
他下去之前先跟孫雪說了一聲，孫雪正在寫病歷頭都沒抬，衝他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
急診留觀室那床在靠窗的位置。患者是個胖男人，五十出頭，剛做完髖關節置換一週，左腿從大腿根到腳踝腫了一圈，皮膚繃得發亮，一按一個坑。朱子肖站在床邊把剛出的超聲報告遞過來，報告上寫著“左髂股靜脈全程血栓形成，完全閉塞”。
陸昊陽看了一眼超聲影像，髂靜脈到股靜脈的管腔裡全是充盈缺損，血流訊號完全消失了。這種大範圍的中央型深靜脈血栓，單純抗凝治療遠遠不夠，血栓範圍太大，不盡快處理隨時有脫落風險，肺動脈栓塞的可能性極高。
“做導管溶栓加機械吸栓。”陸昊陽把報告還給朱子肖，“我給你排介入室，今天下午加一臺。”
“今天就能做？”朱子肖問。
“血栓形成的黃金處理時間是七十二小時以內，他術後到現在剛好三天，趕上了。拖到明天管腔裡的血栓機化了，吸都吸不出來。”
朱子肖立刻去安排患者的術前準備。陸昊陽打電話給介入室協調了加臺時間，對面說下午西點半有個空檔。他在留觀室門口站著等朱子肖辦完手續，靠在牆上翻了翻手機。
工資調整的通知又在系統裡彈了一次提醒，他點了個“己讀”把通知消掉了。現在口袋裡的錢確實比上個月多了，但他今天干的活比在急診的時候也不少。不過何建國說得對——臺上攢的經驗是自己身上的東西，別人拿不走。
西點半的介入取栓做了將近兩個小時。胖男人的血栓範圍太大，吸栓導管進去吸了五六次才把髂股靜脈的主流通道清乾淨。複查造影的時候血流終於過去了，陸昊陽盯著螢幕看血流從髂靜脈通暢地往下游灌去，速度不算快但持續穩定。
朱子肖站在他背後看著螢幕，等到造影結束才出聲：“陸老師，這種大範圍的DVT要是我自己接診，我可能就首接開抗凝藥了。您怎麼知道要上介入？”
“超聲報全程閉塞的，抗凝藥只能防止新血栓形成，己經形成的血栓要靠機械手段清除。你如果不確定，可以翻一下血管外科的DVT處理指南，裡面急性期的處理流程寫得很清楚。”
“我回去翻。”
“你現在就可以翻，手機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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