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趙深用最後一點麵粉烙的餅。
冷凍櫃空了之後，他的創作空間反而大了起來。
麵粉調成糊，攤在平底鍋裡轉一圈，打一個蛋，撒幾粒鹽，再用鏟子刮下來的時候邊緣煎得焦黃，咬下去能聽見咔嚓的脆響。
他站在灶臺前一張接一張地烙，圍裙上沾了麵粉，手指上還纏著昨天切菜時貼的創可貼，但手腕翻鍋的動作已經比第一天熟練了不止一個檔次。
蘇梨端著盤子站在旁邊等，餅一齣鍋就被她夾走，嘴裡還嘟囔著“這個是我的別跟我搶”。
蘇梨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她把紅繩從手腕上解下來又繞回去，整個人窩在沙發角落裡，膝蓋蜷起來頂著茶几邊緣，臉上難得沒有掛著黑眼圈。
“昨晚是這幾天睡得最舒服的一晚，閣樓雖然窄，但把爬梯收起來之後特別安心，知道外面的人上不來，裡面就我們兩個，什麼都不用擔心。”
蘇梨說到這，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白露，語氣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就是天窗有條縫，半夜冷風灌進來，我凍醒了一回，然後搶了白露半條被子。”
白露正端著水杯慢慢喝水，聽到自己被點名，只是微微側過頭：“你搶的是整條被子，我半夜醒來身上什麼都沒有，只好把外套蓋在身上。”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木質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蘇梨縮了縮脖子，嘀咕了一句“今晚我睡靠牆那邊”。
白露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只有離她最近的蘇梨能注意到。
早飯後，唐墨到圖書室的時候，沈若已經在閱讀區等著了。
她把兩把椅子面對面擺好，中間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膝蓋幾乎碰到膝蓋。
林歲坐在旁邊的閱讀椅上，素描本攤在膝蓋上，鉛筆夾在手指間，沒有畫，只是在等。
閱讀燈的光從書架邊緣漏進來，在三個人之間投下一圈模糊的暗黃色光暈。
“閉上眼睛。”
沈若的語氣和每一次治療一樣，語調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唐墨合上眼，後腦那塊陳舊傷疤在閉眼之後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沈若的引導聲從對面傳過來，很穩，很輕，帶著某種刻意壓低的頻率，讓他的大腦主動去連線那些被隔離的記憶碎片。
“回想你在面對孟曉屍體時的感覺，你的後腦沒有痛，你的手沒有握拳，你的呼吸沒有加快，那是一種沉默。”
“現在，把那種沉默往回推，推到面對黑子的屍體，推到面對阿杰的屍體，推到面對錢伯倫的屍體，每一次，你的身體都有不同的反應，那些反應是什麼？”
聽到這，唐墨的呼吸變慢了。
身體自動進入了一種更沉、更穩的節奏，然後他開始看見一些之前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一條走廊。
不是博物館的走廊，是更寬的、鋪著淺色地毯的走廊，牆上有抽象畫，空氣裡有淡淡的雪松香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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