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素的防水筆記本攤在膝蓋上，鉛筆握在手裡，沒有寫字。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一整個大廳的空氣短暫地碰了一下，都沒有點頭，都沒有開口，然後各自移開。
紀小枝從走廊方向走進來的時候，懷裡還是抱著那本護理學教科書。
她的視線在大廳裡掃了一圈，然後朝唐墨這邊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走到唐墨旁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然後在他對面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來，把書放在膝蓋上，兩隻手壓著書脊，和昨天在自我介紹環節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唐墨。”
她叫他的名字時聲音還是那麼輕，但這次沒有低下頭，而是看著他的眼睛：“我想問你一件事。”
唐墨等著。
“你願不願意和我組隊？就是那種，互相照應，一起行動的那種。”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抿了一下嘴唇，然後繼續說了下去，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像是怕被打斷。
“在這種遊戲裡，如果有人能夠相互幫助，生存的機率會大得多，我倖存了兩輪，每次都是這樣，落單的人死得最快，我剛剛也問過凌素了。”
“你不怕我趁機殺了你？”
紀小枝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沒有像唐墨預想的那樣退縮，而是認真地看了他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怕，我看人很準的，上一輪我就是靠這個活下來的，你雖然一直板著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你不像是壞人。”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也不像是那種會趁人不備下手的型別，你如果要殺人，大概會正面動手。”
唐墨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把手從沙發扶手上移開，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了兩下。
他在心裡快速地衡量利弊。
半響後，唐墨開口：“你說你也問過凌素。”
“嗯，她說可以組隊，但需要等到第一次案件發生之後。”
紀小枝把手從書脊上移開，擱在膝蓋上：“所以我就先來找你了，你們兩個人，是我覺得這輪遊戲裡能靠得住的。”
她把護理學教科書往旁邊挪了挪，身體微微往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敢相信任何人，因為這一輪和上一輪不一樣，所有人都不是新手。”
“但正因為所有人都不是新手，所有人都知道落單的危險，所以合作是遲早的事，越早合作，活下去的機率越大。”
然後她又補充了一句：“我活過了兩輪，這個道理我懂。”
聽到這，唐墨沉默了一會兒。
大廳裡，程逐的笑聲從角落傳來，有人在問他“那你後來有沒有把那個碰撞檢測修好”，他回答“修好了修好了，但修完之後又出了三個新bug”。
辜鴻翻了一頁《道德經》，書頁在安靜的空氣裡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凌素的鉛筆終於落到了紙面上，開始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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