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裡的牌局在第五把之後換成了方慎和陸錚的對局。
方慎重新戴上了職業牌手的從容面具,洗牌手法依舊利落,但他每次切牌之前都會下意識地抬一下眼皮,掃一眼坐在沙發角落裡的唐墨。
唐墨靠在沙發扶手上,右手擱在膝蓋上,視線落在茶几上的牌面上,沒有回看方慎。
陸錚抓牌的動作很穩,出牌節奏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戰場上做戰術評估,先觀察對手的牌路,再決定自己要不要壓。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打了三四把,互有勝負。
時間在洗牌聲和籌碼碰撞聲之間一點點滑過去。
舷窗外的海面從灰白色慢慢轉成深灰色,雲層壓得更低了,把最後幾縷天光也吞了進去。
休息室裡的暖金色燈光自動調亮了一檔,在深藍地毯上投下更濃重的一圈光暈。
走廊裡的廣播忽然炸開,船長的聲音被老舊擴音器壓成一層粗糲的電流聲。
“晚飯準備好了!今天給你們準備了點好東西,船長特製,北冰洋風味盛宴!動作快點,涼了別怪我!”
廣播啪地一聲斷了。
程逐從椅子扶手上彈起來,把虛擬籌碼往口袋裡一揣,拍了拍手:“走吧走吧,船長說盛宴,難得用了個高階詞,不去看看虧了。”
方慎把撲克牌收攏放進口袋,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肩膀。
陸錚沉默地站起來,把面前的籌碼推回茶几中央;溫如言拉了拉羊絨開衫的袖口,從沙發扶手上站起身,順手把散在肩前的頭髮往後撥了一下。
唐墨跟著他們走出休息室。
走廊裡的壁燈已經暗了一半,深藍地毯在腳下厚實而安靜。
經過圖書室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凌素,她正從圖書室出來,手裡拿著那本防水筆記本,鉛筆夾在封皮外面。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短暫到幾乎只是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然後各自移開。
凌素轉身往樓梯口走去,步伐沒有停頓,沒有回頭。
唐墨繼續跟著程逐往前走,也沒有放慢腳步。
溫如言走在唐墨前面半步的位置,她的視線在凌素的背影和唐墨的側臉之間快速切了一下。
羊絨開衫的袖口從她手腕上滑下來,她用手指把袖口往上攏了攏,嘴角浮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心裡記下了一個有趣的細節。
餐廳裡的水晶吊燈全開著,比平時亮了好幾個檔次。
船長站在餐檯後面,鯊魚頭手杖靠在牆邊,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條紋海魂衫,袖子捲到手肘。
餐檯上擺著好幾排白瓷盤子,每個盤子裡都碼著切得整整齊齊的刺身。
鱈魚刺身泛著半透明的淡粉色光澤,鮭魚刺身帶著均勻的白色脂肪紋路,旁邊還有一排生蠔,殼上還掛著冰碴,蠔肉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銀灰色。
餐檯另一邊放著一大盆意麵,麵條煮得有點過軟,但醬汁的顏色看著比平時正常,是更接近番茄本身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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