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素靠在門板上,月光從舷窗灑進來,在她深灰色外套的肩部輪廓上鍍了一圈極淡的銀邊。
她說話的時候鉛筆在紙面上快速畫了幾條線,畫完之後她抬起頭,鉛筆懸在半空中:“她問我在前三輪裡,有沒有碰到過和自己長相相似的人。”
唐墨聽到這句話時,右手原本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的手指停住了。
他知道江雪說的人就是江琳。
江雪比江琳更早進入這個遊戲,編號L-3,意味著她已經活過了兩輪、正在進行第三輪。
而江琳死的時候編號是N-14,那是江琳的第一輪。
姐姐在遊戲裡待了更久,卻反過來打聽妹妹的動向。
她是怎麼知道江琳也進來了的?姐妹倆在進入遊戲之前是不是有過什麼約定?
“我和你的想法應該一樣。”凌素把鉛筆擱在筆記本封皮上,“如果沒有你之前告訴我的關於江琳的事,我根本不會知道江雪問這個問題的用意。”
“但我現在已經知道了,所以我知道她在找什麼——她在找她妹妹。”
唐墨靠在窗臺上,後背抵著冰冷的窗框。
他開始推演江雪為什麼會主動問這個問題。
江雪注意到了凌素對她的在意:那種像是在核對某個已知特徵的觀察方式,被她捕捉到了。
她反推出凌素可能見過和自己長相相似的人,而那個人只能是她的雙胞胎姐妹。
江雪不認識凌素,所以在她看來,凌素可能是和江琳有過瓜葛的人。
但她沒有推出來另一件事。
江琳是和江雪隔了一輪才進入遊戲的,如果江琳還活著,現在也只是她的第二輪。
而凌素已經是第三輪。
從輪次上來說,凌素不可能和江琳分到同一場遊戲,要麼江雪不知道凌素比她晚了一輪,要麼她沒有推理到這一步。
“你覺得是哪一種可能性更大?”凌素靠在書桌邊緣,把兩隻手交叉擱在胸前。
“後者。”
唐墨把手指從窗臺上移開,擱在外套口袋裡。
“江琳進博物館是為了找她姐姐,館長親口確認過——‘黑子的誤解,江琳的執念,兩人懷揣著幾乎相同的目的’。”
“江琳在找江雪,這說明她們原先沒有約定,如果姐妹倆在遊戲外有過事先約定,江琳不需要‘找’。”
他頓了頓,繼續說:“她之所以找,是因為她不知道江雪在哪裡、是死是活,所以江雪也不知道江琳什麼時候進來、以什麼編號進來。”
“她只是知道,或者推測江琳早晚會進入這個遊戲。”
唐墨說到這就停了,沒繼續說下去。
窗外又一塊浮冰漂過,幽藍色的冷光透過玻璃落在凌素的側臉上,把她嘴角那個若有所思的弧度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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