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逐蹲在雜物堆前面，把最上面那層帆布掀開，灰塵在應急燈的冷白光裡炸成一小團煙霧。
他揮了揮手把灰扇開，然後整個人僵住了，眼睛直勾勾盯著帆布下面露出來的東西——
一根釣竿。
黑色碳纖維竿身，導環在燈光下泛著暗藍色的反光，握柄上的軟木已經被磨出了包漿，但竿身完好無損，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我靠。”
他把釣竿從雜物堆裡抽出來，舉到燈光下端詳了半天，然後轉過頭朝唐墨和陸錚喊了一聲，聲音在輪機室的金屬牆壁之間來回彈跳。
“海釣竿！大牌子，碳纖維的，這玩意兒在外面少說也得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發現沒人看得懂，又把手指縮回去了：“你們過來看，這不止一根，底下還有好幾根！”
陸錚走過去，從帆布下面抽出另一根釣竿，在手裡掂了掂，握柄的位置剛好貼合他掌心的繭。
他把竿子舉起來，順著導環的排列看了一眼，點了下頭，說：“能用。”
方慎從維修臺那邊繞過來，看了一眼程逐懷裡抱著的釣竿，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你剛才還說無聊，這下好了，你可以釣到遊戲結束了。”
“那必須的，現在只差魚線，這堆東西里肯定有。”他說著又埋頭翻找起來，把帆布整個掀開，從雜物堆裡扯出好幾個生鏽的鐵盒。
唐墨站在雜物堆旁邊看了片刻。
他對釣魚本身沒有什麼興趣，但這些東西：碳纖維釣竿、備用導環、防鏽潤滑劑噴罐......每一件都有可能成為下一起案件的兇器或工具。
釣竿的碳纖維竿身強度足夠用來擊打，收折後只有手臂長，便於隱藏；備用導環的邊緣很薄，可以替代美工刀片；噴罐裡的潤滑劑是可燃物。
他把雜物堆裡的物品一樣一樣掃過去，在腦子裡歸檔之後，轉身往輪機室深處走去。
管道之間夾著幾張落滿灰塵的維修日誌，封面被機油浸透了一半，上面的日期已經看不清了。
他對輪機室本身沒有特別的興趣，但他需要記住這間艙室的佈局，哪條管道通往哪層甲板，哪個角落有可以藏人的空間，哪些工具被隨意擱在維修臺上。
如果有玩家打算利用這裡作案，這些細節會在後續的排查中派上用場。
段老刀蹲在最深處那座發電機組旁邊，工具包擱在腳邊，正用手電筒照著機組側面的銘牌，另一隻手的指節沿著銘牌上的刻痕慢慢往下劃，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唸上面刻的引數。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某種近乎儀式感的專注。
唐墨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發電機組的低頻震動透過防滑鋼板傳到鞋底，又從小腿一路往上傳。
熱氣從機組的散熱格柵裡一陣一陣地湧出來，混著頭頂蒸汽管道的嘶嘶聲，讓整個角落像被悶在一個正在運轉的蒸汽機內部。
唐墨問：“這艘船你以前跟過？”
段老刀的手指在銘牌上停住了，他沉默了好幾秒，手電筒的光圈還打在銘牌上，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沙啞。
“沒有，這條航線我沒跑過，但這一型的輪機，我以前修了不下二十臺。這一臺的維護記錄大概在第三年就斷了，你看這個氣缸的磨損，至少五年沒換過活塞環。”
他頓了頓，繼續說：“還能轉，是因為這型輪機耐操，不是因為它保養得好，船長大概從來不下輪機室，不然他不會讓這些東西鏽成這樣。”
他把手電筒從銘牌上移開，順著管道夾縫往上照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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