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靠在沙發扶手上,船長那句“收視率”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圈。
他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然後偏過頭,壓低聲音對坐在旁邊的凌素說了一句。
“如果這不是隨口說的玩笑話,那背後能延伸出的資訊就太多了。”
凌素沒有接話,等他說下去。
“第一,這場遊戲是被直播的,有人在看。”
“第二,觀眾可能不止一個,他說的是‘收視率’,不是‘觀眾’,意味著有資料統計,有觀看人數,有平臺。”
唐墨把右手從被子下面抽出來,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第三,如果觀眾真的存在,他們是誰?是主動報名參加這場遊戲的那些人,還是更外圍的、純粹以觀看為樂的人?”
“最後一點,也是最關鍵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果有觀眾,那這個遊戲的規則就不只是管理者單方面制定的,觀眾的反應,觀眾的偏好,觀眾的情緒,都可能影響遊戲的走向。”
“也有可能只是隨口一說。”凌素把鉛筆夾進防水筆記本的封皮裡,抬起頭看著他,“程逐天天說一些遊戲術語,船長在這條船上待了這麼久,耳濡目染,學了幾句也不奇怪。”
“程逐不會說收視率。”
唐墨把視線從凌素身上移開,落在休息室角落裡裹著好幾層被子的船長身上。
“他是做遊戲開發的,不是做直播的,收視率這個詞不是遊戲術語,是直播和電視行業的術語。”
他想了想,然後繼續說:“程逐沒說過這個詞,船長不可能從他那裡學來,如果這個詞是船長自己用的,那就意味著他確實在關注觀看資料。”
凌素沉默了片刻,把鉛筆重新從封皮裡抽出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合上。
“這一點先記下,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待會先吃點東西再說。”
唐墨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綠色燈帶還在閃爍,但天光已經轉成了傍晚特有的深灰藍,甲板上的防滑鋼板被最後幾縷暮光照得微微泛白。
他今天只吃了早上一餐,墜海之後一直昏迷到現在才醒,胃裡空得有些發疼。
他把後背重新靠回沙發扶手上,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還有些僵硬,但握力已經恢復了大半。
“嚴守拙的屍體,已經處理掉了嗎?”
凌素點了點頭:“你昏迷的時候,辜鴻帶著陸錚和段老刀處理的,和之前一樣,禱告,默哀,沉海。”
她抬起頭看著唐墨,眉心極細微地皺了一下:“這個老頭有點本事,三起案件死了六個人,都不是他。”
“我之前做推演的時候,覺得他年紀大、腿腳不便、不和人交流,會是第一個或第二個被淘汰的目標,但他活到了現在。”
“有些時候,隱藏自己,降低存在感,也是很好的取勝辦法。”唐墨的語氣很慢,抬頭看了一眼,“一個字——苟。”
他補充了一句:“苟住,就能進入下一輪。”
他頓了頓,視線越過休息室裡零零散散坐著的幾個人,落在走廊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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