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站在長桌旁，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然後開口：“除了段老刀以外，所有人在案發時都有不在場證明。”
這句話落下去，主廳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視線都朝段老刀聚過去。
段老刀坐在靠門較近的一把椅子上，還是那身沾著機油的工裝，雙手擱在膝蓋上，指節粗大，手背上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舊口子。
他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說話，臉上像蒙著一層很薄的灰，看不出來慌張，也看不出來憤怒，只有一種經年累月待在機艙裡養出來的、近乎木然的平靜。
程逐把頭往後靠了靠，小聲嘀咕：“他這也太冷靜了吧，被所有人盯著，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溫如言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出聲。
唐墨繼續說了下去：“大家現在想的應該都一樣，沒人覺得段師傅是兇手，因為他從遊戲開始就一直在修船，停電以後也是他跑前跑後。”
“但僅僅因為這樣，就把他排除掉，是不負責任的。”
他頓了頓，視線沒有故意落在段老刀身上，而是掃過一圈，語氣壓得很穩：“我見過類似的情況，一個一直負責做飯的人，所有人都覺得他不會動手，結果最後被查出來就是兇手。”
“在這種遊戲裡，誰都不能保證，某個人不會因為某種原因突然改變想法，不是針對段師傅，是就事論事。”
唐墨說到這裡，沒再繼續說什麼，所有人的目光，也沒再繼續停在他的身上，散了。
季紫縮在沙發另一頭，聽到這裡，把外套領子往下拉了拉。
她猶豫了一下，說：“可如果除了段老刀，大家都有不在場證明，那按排除法，兇手不就是他嗎？這不是很明顯了嗎？”
程逐立刻接過話，朝唐墨那邊抬了抬下巴：“你之前破案不就老用反推那一套？這回反推一下，段老刀不就是唯一解？還查什麼，直接投他……不對，現在得動手。”
他說完又覺得哪裡不對，趕緊補了一句：“我可不是說要動手啊，我就是順著邏輯往下捋。”
溫如言白了他一眼：“你捋得真夠快的，要真這麼簡單，唐墨也不會把人都叫來，你少帶點節奏。”
程逐張了張嘴，還想反駁，看看唐墨沒說話，又咽了回去。
唐墨繼續說：“確實，照著現有的線索來看，段老刀確實是嫌疑最大的，所以我們首先要考慮的，就是有沒有辦法，找出證據證明他不是兇手。”
陸錚靠在牆邊，雙臂一直交疊著。
他盯著唐墨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像帶著某種不確定的火氣：“唐墨，你是偵探，應該最清楚破案不能意氣用事，你現在給我的感覺，是在替段老刀說話。”
唐墨轉頭看向他：“這和替誰說話無關，而是較真。”
陸錚沒接話。
唐墨繼續說：“現在剩下的玩家只有九個人，人越少，看起來越簡單，但也越容易被帶偏。”
“排除法可以得出很多結論，但不是所有結論都經得起推敲，現場還有不少疑點，你應該也注意到了。”
他看著陸錚，眼神平靜：“中控室裡的水，還有那些散落的線團，如果只是想快點了結，我可以現在就說段老刀是兇手，但那不是真相。”
主廳裡沒人接話。
壁燈的光從頭頂打下來，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照得有些僵。
那串倒計時還在一格一格地走，像有根極細的線，在誰都不知道的地方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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