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震山喉嚨發乾，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燙得他齜牙咧嘴。
說實話，他心動了那麼一瞬。
副市長啊，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可他腦子裡馬上冒出渡江戰役的炮火，南嶺密林的急行軍，哀牢山上暴雨如注的夜晚。
他打了十八年仗，從通訊兵一路幹到軍長，渾身上下十幾個彈孔傷疤，骨頭裡還嵌著兩塊彈片。
讓他脫下軍裝？
說實話。
他捨不得！
劉震山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腰桿挺得筆首。
“首長，我不去。”
傅司令員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劉震山語氣誠懇，一字一句道，“首長，我打了十八年仗，從晉西北打到滇南，從淮海打到渡江，我這輩子就想繼續在部隊幹，繼續為國家為人民打仗。”
傅司令員臉色變了又變，一會青一會紅的，然後一臉憤怒起來。
“沒出息！”
傅司令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訓斥道。
“副市長你都不當？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你知不知道我和蕭主任為了推薦你費了多少心思？”
劉震山硬著頭皮站著，嘴唇抿得死緊。
傅司令員在屋裡來回踱了兩圈，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響，恨鐵不成鋼道。
“你以為部隊裡就能打一輩子仗？現在全國大陸都解放了，往後就是剿匪、治安、建設，你一個軍長能幹什麼？能修路？能屯田？還是天天帶兵出操？”
“修路我也幹，屯田我也幹。”劉震山梗著脖子，“只要穿著這身軍裝，讓我幹什麼都行。”
“你……”
傅司令員指著他，手指頭抖了兩下，愣是沒罵出來。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地響。
傅司令員盯著劉震山看了好幾秒，臉上的怒氣一點點消下去，最後嘆了口氣，重重坐回藤椅上，頓時氣笑了。
“你小子，跟當年在草地上一個德性。”
他端起搪瓷缸，發現水灑了大半，又重重擱下。
“那時候你陷在泥潭裡，渾身是泥，就剩倆眼珠子轉，老子拽你出來，你張嘴第一句話是什麼？首長，我槍還在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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