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又尖又細,像是用指甲在刮一塊生鏽的鐵皮,聽得人耳朵根子都發麻。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不遠處的山林裡,月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來,照出了一個佝僂的人影。那人影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正一步一步地朝我們這邊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像是腿腳不利索,每走一步,手裡的木杖都要在地上重重地磕一下,發出“篤、篤”的悶響。
隨著他越走越近,我也看清了他的模樣。
這是一個老頭,一個看起來至少有八九十歲的老頭。他瘦得像根乾柴,臉上佈滿了溝壑一樣的皺紋,兩隻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窩裡,閃著一種像是餓狼一樣的綠光,讓人看了心裡直發毛。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袍子上還沾著不少泥土和草屑,看起來邋遢又狼狽。
可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頭,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子陰冷氣息,卻比我腳邊這具兩丈多高的毛僵還要讓人難受。
沈靜和他手下的那些護衛,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都快飛了。他們剛剛才從影魅的嘴裡撿回一條命,又親眼目睹了一具恐怖的兇屍從地底爬出來,現在,這兇屍的正主又找上門來了。這一晚上經歷的事情,比他們這輩子加起來還要刺激。
“妖……妖怪啊!”一個護vei,心理防線徹底崩了,他怪叫一聲,兩眼一翻,竟然直接嚇暈了過去。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抖得跟篩糠一樣,連滾帶爬地往後躲,恨不得離那老頭越遠越好。
我心裡也緊張得要死,手心裡全是冷汗。這老頭,就是魏九口中的“守陵人”?就是他,佈下了這個歹毒的“養屍地”,用活人的魂魄來餵養這具毛僵?
一想到這裡,我心裡就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厭惡和憤怒。但是,更多的還是忌憚。這老頭能搞出這麼大的陣仗,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我下意識地往魏九身邊靠了靠,同時,心念一動,給我面前這具剛剛收服的毛僵下達了第一個命令——戒備!
“吼!”
那毛僵接收到我的指令,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雙燃燒著綠色鬼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走過來的老頭。它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撲上去攻擊的姿勢。
我能感覺到,它對這個老頭,有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和……憎恨!
看來,這老頭以前沒少折磨它。
“哦?”那老頭看到毛僵的反應,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他停下腳步,那雙綠油油的眼睛在我身上掃來掃去,最後,落在了我的眉心。
“原來是‘守死人’的丫頭片子。”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口黃黑色的爛牙,笑得比哭還難看,“怪不得,怪不得能破了老夫留在它身上的精神烙印。守死人的‘守死烙印’,確實是有點門道。”
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來歷!
我心裡一驚,抓著魏九胳膊的手不由得又緊了幾分。
“老傢伙,既然知道我是誰,就該明白,這東西現在是我的了。”我壯著膽子,冷聲說道。
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可能是因為魏九就在我身邊,也可能是因為,我實在太喜歡眼前這個大傢伙了。這可是毛僵啊!我爹留給我的那本手札上記載的,兇悍無比的兇屍!有了它,我的實力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躥。現在讓我把它還回去?門都沒有!窗戶都給你焊死!
“你的了?”老頭聽了我的話,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那乾癟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發出一陣“嗬嗬嗬”的怪笑。
“小丫頭,你怕是還沒睡醒吧?這具‘綠煞’,是老夫,用九十九個路過這裡的倒黴蛋的魂魄,配合這黑風山的極陰地煞之氣,整整溫養了三十年,才養成的寶貝!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憑著一點守死人的小伎倆,就想把它從老夫手裡搶走?”
“你,配嗎?”
老頭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起來!
隨著他最後兩個字出口,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充滿了惡意的精神力,像一根毒針一樣,狠狠地朝著我的腦子就紮了過來!
我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像是被人用大錘狠狠地敲了一下,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