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如同九幽寒風,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趙信和林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們死死盯著沙盤上那面被我推倒的藍色小旗,身體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圍……圍死我們?”趙信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殿主,您的意思是,黑山他……他放棄了強攻,要跟我們打……打消耗戰?”
“沒錯。”我點了點頭,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消耗戰。”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那寫滿震驚和不敢置信的臉,一字一句地分析道:
“黑山現在怕我,他怕我的‘雷神’之名,更怕我那神出鬼沒的雷霆之力。所以他把大營後撤到五十里之外。這個距離很微妙,他脫離了我們守城器械的有效射程,也大大增加了我對他進行遠端打擊的難度和消耗。”
“我不可能為了殺他幾個小兵,就天天耗費巨大的精神力,去發動那種超遠距離的攻擊。那樣正中他的下懷,他巴不得我把力量都耗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騷擾上。”
“一旦他發現我的力量有衰退的跡象,或者我無法再對他形成有效的威懾,你猜他會怎麼做?”
趙信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他會立刻全軍壓上,將我們碾成粉碎。”
“對。”我冷冷地說道,“所以他後撤不是怕,而是為了創造一個對我來說最不利的戰場環境。”
“他把戰場從鷹愁堡的城牆下,擴大到了方圓五十里的整個區域。在這個區域裡,他那數十萬的大軍,就是絕對的主宰。”
“他會像一張大網,將我們死死罩在裡面。他會派出無數小股的狼騎兵,日夜不停地巡邏、騷擾。他會切斷我們所有的對外通道,無論是求援的信使,還是運送糧草的隊伍,都不可能穿過他那密不透風的封鎖線。”
“他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靜靜地等著。等著我們城裡的糧食吃完,等著我們手裡的箭矢射光,等著我們在絕望和飢餓中,自己開啟城門向他投降。”
我的話說得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信和林風的心上。他們都是帶兵打仗的人,怎麼會不明白,一場真正殘酷的圍城戰意味著什麼。那比短兵相接的血戰,還要可怕一百倍。那是一種將人的希望一點一點慢慢磨滅的,最殘忍的酷刑。
“我們城裡的物資,還能支撐多久?”我看向趙信,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趙信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沉默了半晌,才沙啞著聲音回答:“如果省著點用,糧食和飲水最多能撐三個月。箭矢經過前幾場大戰,消耗巨大,剩下的恐怕連一個月都撐不住。至於藥品……傷兵營裡還躺著幾百個弟兄,更是捉襟見肘。”
三個月。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援軍呢?”我追問道,“鎮北王那邊怎麼說?他不知道我們這裡的情況嗎?”
提到鎮北王,趙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
“殿主,您有所不知,此次妖族是全線入侵,整個北境數十個郡縣都在同時遭受攻擊。鎮北王他老人家親自坐鎮在最關鍵的‘天狼關’,抵禦妖族的主力,他手上的兵力也是捉襟見肘,根本抽不出人手來支援我們。”
“前幾天您大破妖軍之後,我已經派人將捷報送了出去。王爺也派人送來了嘉獎令,稱讚您是‘國之棟樑’,挽救了北境的危局。但是……關於援兵的事情,王爺只說了四個字。”
“固守待援。”
固守待援。
我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這四個字說得好聽,說白了就是讓我們自生自滅。指望不上任何人了,鷹愁堡已經成了一座真真正正的孤城。
“我明白了。”我點了點頭,臉上反而沒有了之前的凝重,變得異常平靜。越是危急的時刻,我的頭腦反而越是清醒。抱怨和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既然已經沒有了退路,那就殺出一條血路!
“殿主,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林風看著我,六神無主地問道,“難道我們真的就坐在這裡等死嗎?”
“等死?”我瞥了他一眼,“我的人生字典裡,沒有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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