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淵的入口在後山禁地最深處，被一塊萬斤重的玄冰封了整整三千年。
雲曦單手按上去。冰面震顫三息，萬斤玄冰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寒氣從縫隙裡噴出來，像有人在深淵底部點了一柄冰做的噴槍。葉玄站在三丈外，額前碎髮被凍成硬條，眉毛結了一層白霜。
“下去。”雲曦側身鑽入縫隙。
葉玄深吸一口氣，三意護體劍陣裹住全身，生生劍意專門分出三道裹住心脈、丹田、眉心。青團從領口彈出來蹲在他肩上，鱗片全部閉合，尾巴死死纏住他脖子。
剛踏入縫隙，寒氣就給他上了一課。
那股冷跟風雪門、跟天霜大陣、跟冰宮任何地方都不一樣。它不刮皮，不刺骨，它往經脈裡鑽。像有人拿一根冰針從湧泉穴扎進去，順著足少陰腎經一路往上頂，頂到膝蓋，頂到大腿，頂到腰。葉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生生劍意暴起。翠綠劍光在經脈裡狂奔，把冰針一根根碾碎。葉玄咬緊牙關直起身，腳下冰階已經被膝蓋砸出一個淺坑。
雲曦回頭看了他一眼，紫瞳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冷星。
“別用劍元硬扛。”她腳步沒停，銀白長髮在冰階上拖出一道長尾，“冰淵的寒氣會順著劍元運轉的路徑倒灌。你越用劍意抵抗，它鑽得越深。”
葉玄把劍元運轉壓到最低。果然，寒氣入侵的速度慢了下來。但他經脈裡的三意劍陣也被壓得只剩半速運轉，整個人像扛著一座山在走。
下到五百丈時，冰壁上開始出現劍痕。
第一道在左側壁面，半寸深，三指寬，斜劈而下。葉玄掃了一眼就停住了。那道劍痕的弧度、收筆時微微上挑的走勢、以及劍氣入冰時炸開的冰裂紋路——和《破天九劍》第三式“破雲”一模一樣。
第二道在右側。橫斬，劍鋒入壁後向右下方拖了半尺。破天九劍第五式“裂地”。
第三道在前方穹頂，劍尖從下往上挑，刺穿冰層後留下七道放射狀裂紋。第七式“貫日”。
葉玄的手指在發抖。他低頭看了一眼鐵劍，又抬頭掃過冰壁上越來越多的劍痕——一千丈的冰壁上，每隔數十丈就有一道，密密麻麻，從五百丈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淵底。
“師父。”他在心裡喊了一聲。聲音在抖。
藥塵沒有回應。
葉玄繼續往下走。冰階越來越窄，從三丈寬縮到一丈，再縮到三尺。腳下冰面呈現一種詭異的墨藍色，深處有暗光流動，像冰層下面埋著一條活著的血管。
雲曦始終走在前面三步遠的地方，腳步平穩，銀白長髮紋絲不亂。她的冰宮功法在冰淵裡如魚得水，寒氣繞著她走。但她不時偏頭看一眼葉玄——確認他還活著。
下到一千丈時，葉玄的膝蓋開始發麻。
生生劍意修復速度跟不上了。寒氣從四面八方灌入經脈，翠綠劍光疲於奔命。他左腿一軟，單膝跪在冰階上，膝蓋砸出悶響。青團從他肩上彈起來落在他手背，尾巴勾住他手腕，發出一聲極低的“咕嚕”。
雲曦停步。她沒有回頭，但聲音比平時多了半度溫度：“還有一千丈。你行不行？”
葉玄撐著冰壁站起來。右手按在冰面上時掌心銀色共生印記忽然亮了——蘇小婉那邊隔著萬里傳來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共生血脈滲入經脈。不多，但夠他把左腿站穩。
“行。”
又下三百丈。
冰壁上的劍痕忽然變了風格。從《破天九劍》的招式變成了另一種劍法——更古老，更笨拙，但每一道劍痕都散發著同一種氣息：冰魄劍意。那種能讓百里風雪靜止的寒意，在這裡被凝縮成一道道劍痕嵌在冰壁上，每一道都是一擊。雲曦抬手撫過一道劍痕，掌心銀色紋路亮了一瞬。她收回手，指尖凝出一層薄冰。
“冰霜劍帝的劍意。”她聲音壓得很低，“他在這裡留了一千三百道劍痕。每一道都是他隕落前最後一擊的餘波。”
葉玄抬頭望去。冰壁向上延伸，劍痕密密麻麻如鱗片，越往下越密集，越往下越深。最後三百丈的劍痕幾乎連成一片，整面冰壁被劈得支離破碎，像一面被萬劍穿過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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