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裂開一條縫，光從內部洩出。
葉玄邁步跨出，腳剛踩上石灘，瀑布水汽兜頭撲來，涼意從皮膚一路滲到筋骨。三日閉關，丹田裡那道青白色遊絲已徹底融入劍元，每運轉一圈，經脈便脹痛一分，也鋒利一分。
他握了握拳。掌心有勁力湧動，像一條剛醒的蛇在皮下緩緩翻身。
“閉關成了。”藥塵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萬劍歸宗訣》黃階中品。破虛劍意的空間感知已初步……”
話沒說完。葉玄猛地停步。
瀑布聲太響了。不對——是太安靜了。沒有鐵狼團的篝火聲，沒有人聲，沒有任何活物發出的動靜。他的目光驟然掃向潭邊石灘，瞳孔猛地收縮。
鐵狼團的人全趴在石灘上，橫七豎八，像被人隨手丟下的破麻袋。有人嘴角帶血，有人胳膊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被打斷的。篝火堆已被踢散，連火星都沒剩。
林動跪在最外緣，一隻胳膊撐著地，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重劍“裂山”的劍柄，虎口崩裂，血珠子順著劍身往下淌。他的後背對著洞口，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個清晰的掌印，衣料被震碎，皮膚上烙著一道暗紅色的手印。
“林動！”葉玄腳下一蹬，躥出三步。
“別過來——”林動抬頭，聲音嘶啞，目光越過葉玄肩膀，看向他身後。瞳孔裡映著三道黑袍身影。
葉玄背後轟地炸開三股殺氣。像三根冰錐同時頂住脊樑，每一根都鋒利到讓汗毛炸起。
三道黑袍身影緩緩從瀑布兩側的陰影中踱出，呈半圓形圍住洞口。中間一人，黑袍領口繡著一枚血紅色鬼臉紋——搜魂使的標記。葉玄的瞳孔再次收縮。青陽城。暗巷。那道隔空抓向他父親的黑影。就是這張臉。
“找了你好久。”搜魂使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皮互相摩擦，陰冷的目光上上下下掃過葉玄，“出關的時辰掐得剛好——省得我們劈門。”
左右兩名追魂使各踏前一步。黑袍無風自動，一縷縷黑氣順著腳踝往上爬，氣息鋪開，空氣都被壓得沉了三分。
劍靈。三個人全是劍靈境。東域小城連見都見不到一次的劍靈境，此刻像三道門板一樣堵在洞口。
搜魂使的目光落在葉玄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灰撲撲的戒指上，眼底黑光一閃：“劍魂戒交出來，饒你全屍。”
葉玄沒有動。
他感覺自己的血在往上衝，從腳底板一路燒到天靈蓋。石灘上那些歪七扭八的鐵狼團弟兄，他們當中幾個人昨天還在喊他“葉兄弟”，說要跟著他去闖一趟東南密林。此刻他們的血滲進石縫裡，很快就會被瀑布水衝乾淨，像從沒來過一樣。
林動猛地掙扎起身。重劍拄地，膝蓋打晃，卻硬是把身體撐直了。他站在葉玄和搜魂使之間，喉嚨裡含著一口血，聲音沙啞卻狠：“跑……跑！我擋著他們！”
話音剛落，搜魂使右手一抬。
沒有任何徵兆。黑氣凝結成一隻半透明的手掌，隔空一拍。掌風快得像刀光劈過燈焰——林動整個人被拍得橫飛出去，後腰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樹幹上，樹幹“咔”地攔腰斷裂。他噗地噴出一口血，重劍脫手，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搜魂使收回手，像是拍了一隻蒼蠅。
“螻蟻。”他抬眼，看向葉玄，嘴角扯出一個笑，“小崽子，你還有什麼靠山？”
葉玄站在原地，看著林動的身體摔落的方向。那枚青色玉墜從林動懷中滑出來，落在泥土裡，沾滿了血。
那一瞬間，什麼東西在葉玄腦子裡斷了。像一根弦繃到極限後終於炸開，餘音震得太陽穴突突跳。
他低頭。拔劍。
青鋒劍出鞘的聲音在瀑布轟鳴中像一道裂帛——劍尖指向搜魂使，劍身在空氣中微微震顫，三日閉關前的那些豁口還沒有修好，但劍刃上多了一層青白色的寒光。
“跑你奶奶！”葉玄一步踏出，地面碎石被靴底碾碎，他的聲音像從肚子裡憋了三天三夜後嘶吼出來的，“老子跟你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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