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野只說了一句話。
老趙是條漢子。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一塊石頭砸在水面上，濺起的水花不大，但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久久不散。
說完這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
他端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指節發白，像是在攥著什麼東西，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但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沉穩如山的樣子，彷彿剛才那短短六個字，已經花光了他全部的力氣。
陸昭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本來以為陳牧野會說很多。會說趙空城以前有多厲害，會說他立過多少功，會說他犧牲的時候有多慘烈。
但陳牧野只說了這六個字。
老趙是條漢子。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煽情的修飾，就這麼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比千言萬語都重。
因為陸昭看得出來，這不是客套話，不是場面話。
這是一個隊長，用了全部力氣，才擠出來的一句評價。
重若千斤。
洞室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昏黃的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映出各種不同的表情。
紅纓低著頭，手裡還擺弄著槍管，但動作停了。她的嘴角抿得很緊，眼眶有點發紅，只是低著頭，不讓人看見。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開口了。
聲音不大，帶著一絲沙啞，跟平時那個大嗓門的樣子判若兩人。
趙哥是真正的好人。她說，天生沒有禁墟，但站在最前面的永遠是他。每次出任務，他都衝在第一個，說什麼我沒禁墟，死了也不可惜，屁話，人怎麼可能不可惜。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很快就壓下去了。
那時候隊裡誰受傷了，都是他跑前跑後地照顧。誰家裡有事兒，也是他第一個站出來幫忙。他那個人，嘴碎得很，天天跟你貧，跟你逗，但心是真的好。
紅纓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笑了一下，笑得有點難看。
你說這人，連禁墟都沒有，逞什麼強呢。老老實實當個後勤不好嗎，非要衝在最前面。
沒人接話。
因為大家都知道答案。
趙空城要是不逞強，他就不是趙空城了。
司小南坐在角落裡，默默地握緊了急救箱的把手，指節微微發白。他低著頭，臉上的笑容不見了，鏡片後面的眼睛看不清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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