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星辰刀碎片從墓碑上拿下來,重新揣回懷裡,貼身放好。冰涼的金屬貼著胸口,傳來一絲熟悉的觸感。
鬼神引那玩意兒,燒的是命吧。他低聲說,把一輩子的命都攢在那一刀裡,劈出去,然後人就沒了。值嗎。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心裡其實已經有答案了。
值的。
怎麼不值呢。那一刀斬落了鬼面王,守住了滄南,護住了千千萬萬的普通人。那一刀之後,有多少人活了下來,有多少家庭還能坐在一起吃晚飯,有多少孩子還能去上學。
這一刀,太值了。
以前陸昭總覺得,當守夜人嘛,就是打怪升級,變得越來越強,站在所有人上面。可這幾天跟136的人待在一起,他才慢慢明白,不是那麼回事。守夜人不是為了變強才站在前面的,是因為站在前面,所以才不得不變強。
趙空城沒變強,他天生就沒有禁墟,變強這條路從一開始就堵死了。可他還是站在最前面,跟陳牧野一起,跟紅纓一起,跟冷軒一起。不是因為他厲害,是因為他覺得該站。
這才是最帥的。
老趙,你當年那一刀,真帥。陸昭說,聲音有點哽咽,我看新聞的時候就覺得帥,現在想想,更帥。我這輩子要是能帥那麼一次,就值了。
他低下頭,揉了揉眼睛。
風還在吹,樹葉沙沙作響,像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陸昭蹲了很久,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整理了一下墓碑前的白菊花,把歪了的花瓣扶正。
我走了啊老趙。他說,下次再來看你。下次給你帶瓶酒,聽紅纓說你以前愛喝兩口,是不是真的。
他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墓碑靜靜地立在那裡,照片上的人笑得憨厚,陽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
陸昭揮了揮手,走了啊。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往山下走。
風從身後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陸昭把手插進兜裡,摸了摸懷裡的兩塊碎片,星辰刀的碎片和標誌牌的碎片,冰涼的,卻又帶著一絲暖意。
他想起了很多人。
陳牧野端著茶杯的手,紅纓爽朗的笑聲,冷軒面無表情的臉,司小南溫和的笑容,雷焱暴躁的脾氣,孔傷沉默的身影,夏思萌冷豔的側臉。
還有趙空城。
那個天生沒有禁墟的凡人,用一刀,告訴了所有人什麼叫守夜人。
守護至黎明。
陸昭抬起頭,看向天空。太陽很好,明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裡暖暖的,像揣了一團火。
元鳳真火在他體內緩緩流動,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邁開步子,往山下走去。背影被陽光拉得很長,很穩,很堅定。
墓園裡,風吹過,草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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