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南山，039屆新兵集訓營。
陸昭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地方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巨大的軍事基地嵌在群山之間，高聳的圍牆把整座營地圍得嚴嚴實實，牆體上隱隱泛著禁制的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罩在頭頂。半空中，守夜人的巡邏戰機拉著白色的尾跡掠過，引擎的轟鳴聲在山谷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麻。
營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筆挺的教官服，臉上戴著半張金屬面具，只露出一張薄唇和線條冷硬的下頜。他揹著手站在那裡，不動不言，光是站在那兒，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昭跟著新兵佇列往裡走，路過那人身側時，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當頭罩下來，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
穩住。前面有人低聲說。
陸昭咬著牙站直了，偷瞄了那人，面具後的眼睛正掃過整個佇列，目光像刀子，在新兵們身上一個個划過去，不帶一絲溫度。
這就是袁罡了。川境巔峰，半步海境，整個集訓營的閻王。
兩百四十名新兵在營門口的空地上站成方陣，沒人說話，沒人亂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緊繃的味道，像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袁罡走上高臺，掃視全場。
沉默了足足十秒。
那十秒裡，陸昭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全場都能聽見。旁邊一個新兵的腿已經在打擺子了，抖得跟篩糠似的。
看看你們。袁罡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砸在鐵板上，兩百四十個，站在這兒，我以為我看錯了嗎，這是一群廢物。
佇列裡沒人敢出聲。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袁罡揹著手，緩步走過佇列前方，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敲在每個人心口，你們在想，自己是從全國選拔出來的精英，覺醒了禁墟，是守夜人的未來，是天之驕子。
他停下腳步，嗤笑一聲。
你們是廢物，是垃圾，是從全國各地湊出來的邊角料。袁罡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記鞭子抽在所有人臉上，覺醒了禁墟？那又怎樣？盞境的廢物，還是廢物！海境的廢物，也還是廢物！你們現在站在這裡，不代表你們有任何價值，你們的價值，要靠這一年，自己掙！
佇列裡有個新兵腿一抖，差點跪下去，被旁邊的人一把扶住。
我不管你們從前是誰，家裡什麼背景，覺醒了什麼了不得的禁墟。袁罡的目光像錐子一樣扎進每個人眼睛裡，從今天起，你們只有一個身份，新兵。在我的集訓營裡，新兵不是人，是原料。我會用一年時間，把你們這些原料，要麼鍛成鋼，要麼燒成渣。
扛得住的，留下來。扛不住的...他頓了頓，語氣冷得掉渣，抬手往身後那扇鐵門一指，門在那邊，自己滾。沒人攔你，也沒人攔得住你。
還有一件事。袁罡的聲音再度響起，他環視全場，目光像淬了毒的針，集訓營裡，沒有公平，沒有同情，沒有眼淚。你哭了，沒人給你擦；你倒了，沒人扶你起來。這裡只有一個規矩，活著，然後變強。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兩百四十個聲音參差不齊地吼了回去，帶著各自的口音和緊張。
聽不見。袁罡面無表情，再說一遍。
明白！！這回齊整了些，但還是有幾個聲音發著抖。
袁罡沒評價，只是了一聲，那聲裡帶著的壓迫感，比剛才的吼叫還重。
空場上鴉雀無聲。連風都停了。
陸昭站在佇列中段，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不是沒見過狠人，陸長庚訓他的時候也夠狠，但袁罡這種狠不一樣，陸長庚是恨鐵不成鋼的狠，帶著溫度；袁罡是把人當物料的狠，冷冰冰的，不帶一絲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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