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兩點多，林七夜是被一股濃烈的、足以燻死一頭大象的臭味燻醒的。
那股味道很難形容。像是陳年鹹魚在醋裡泡了三天三夜再被太陽暴曬，又像是下水道深處發酵了半個月的泔水，更像是某種東西腐爛了又風乾了又潮溼了又腐爛了，迴圈往復了七八個輪迴，總之，那是一種超越了人類嗅覺承受極限的、可以被稱為生化武器的味道。
林七夜的眉頭猛地皺緊。
他睜開眼的一瞬間，精神力比眼睛更快地了一團溫熱的、帶著脈衝的氣息正在向他的臉部逼近，那是一隻腳。一隻胖胖的、肉嘟嘟的、指頭圓圓的腳。腳趾頭還在微微蠕動，像是五隻吃飽了撐著的小肉蟲。
這隻腳的主人，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床上，上半身還在自己的被窩裡，下半身卻橫跨了兩張床的間距，把那隻罪惡的右腳精準地湊到了林七夜的鼻子底下。
林七夜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感受著那隻腳在他鼻尖前方不到三釐米的地方輕輕晃動。
他甚至在那一瞬間動用了精神力去感知那隻腳的紋路——然後立刻後悔了。
就在這時，百里胖胖的聲音從黑暗中幽幽地響起，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膩的語氣：七夜...
林七夜：
七夜，你醒了？
林七夜沒有說話。他在心裡默默地從一數到了十。
七夜，你還沒回答我百里胖胖的聲音越來越近，那隻腳也跟著往前挪了挪，幾乎要貼上林七夜的鼻尖，我的腳香不香？
那個語氣，陸昭後來回憶起來，形容說是七分期待三分羞怯。就像一個精心準備了禮物的小姑娘，滿懷憧憬地問心上人喜不喜歡，只不過這禮物是一隻腳，而且是一隻臭到能把亡者燻活的腳。
林七夜的太陽穴跳了跳。
他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攥緊了被角，指節發白。以他的精神力，他可以在零點三秒內把百里胖胖連人帶床掀翻在地，讓他知道什麼叫死亡不是終點，是解脫。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想起了白天的事。
百里胖胖今天越野跑的時候，迴天玉的消耗比往常大，到了最後兩公里，那身禁物的光芒明顯暗淡了下來。他是硬扛著跑完的。回到宿舍的時候，陸昭看見他偷偷揉膝蓋，揉的位置很奇怪，不是肌肉痠痛的位置，是骨頭的位置。
百里胖胖的膝蓋有問題。這事兒他誰也沒告訴。
林七夜的精神力比眼睛看得更透，百里胖胖走路時膝蓋處那不自然的骨骼摩擦感，比任何人的眼睛都看得更清楚。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動手的後果——百里胖胖這身肉經不經摔另說，關鍵是這傢伙膝蓋上還有舊傷，要是這會兒一精神力甩過去把他掀下床，膝蓋再磕在床沿上，那可就不是的事兒了，是的事兒。
林七夜活了這些年，最見不得的就是這個。
揍他？
揍不下去。
良心過不去。
所以當林七夜的精神力感知到百里胖胖正忍著某種隱痛、還要半夜作妖的時候，他攥緊的被角慢慢鬆開了。
…不香。林七夜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百里胖胖顯然沒料到他會回答，愣了一下，隨即不死心地又把腳往前送了送，你再聞聞？真的不香嗎？我今天下午洗了的！
百里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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