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小隊的訓練總結會定在週一上午九點，地點是駐地二樓那間能裝下二十來號人的作戰會議室。
陸昭到得早。他難得沒賴床，天不亮就爬起來洗了把臉，頭髮都沒徹底擦乾，水珠順著鬢角往下滴。他心裡門兒清，這是入隊第一週的總結會，夏思萌要逐個通報每個人的訓練資料。說是通報，說白了就是論功行賞加當眾處刑。一個池境的小新人混在一群海境甚至克萊因的大佬中間，資料要是太難看，往後在隊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會議室燈光冷白，長條桌上擺了幾份裝訂好的紙質報告，投影幕布已經拉下來了，上面還停著上一次任務簡報的殘餘畫面。陸昭挑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剛把屁股挪穩，雷焱就大咧咧坐到了他旁邊，一肘子把他擠得往牆根貼了貼。
擠什麼擠，這椅子給你一個人買的？
你瘦，省省地方。雷焱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緊張？
我緊張什麼，陸昭一昂下巴，我這周表現多好你自己看。
雷焱斜他一眼沒接話，嘴角那點笑意沒收住。
九點整，夏思萌推門進來。
她今天沒穿金色斗篷，換了件黑色作戰緊身衣，金髮束成高馬尾，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一截白皙的脖頸。往投影幕前面一站，會議室裡原本嗡嗡的細碎說話聲瞬間沒了，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陸昭偷偷瞄了眼隊長的側臉，那張臉跟冰箱門似的，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會先收拾我吧。
夏思萌沒寒暄，直接翻開報告，點開投影。
幕布上彈出一張資料表格，橫軸是各項指標，縱軸是隊員代號。陸昭的代號是，排在最底下那行。他目光飛快掃過去，體能、靈力波動、反應速度、戰鬥意識、禁墟契合度，五大類下面細分了十幾個子項。
夏思萌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唸天氣預報。鳳一至鳳五，各項指標穩定。雷焱靈力波動較上週下降百分之三，注意控制情緒對靈力的干擾。玲琳戰鬥意識評分維持隊內第二，無異常。曹沙禁墟契合度微升，穩定。
她一條條念下來，語速不快不慢，唸完一個人就停頓兩秒等當事人點頭。輪到陸昭那行時，她頓了一下。
陸昭的心提到嗓子眼了。
鳳七，陸昭。夏思萌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掃了他一眼，入隊第一週，體能基礎評分低於隊均，但較集訓營畢業資料提升百分之十一，增幅隊內第一。靈力波動不穩定，鳳凰真火輸出峰值偏高，控制力不足，後續專項訓練補。
陸昭聽到增幅第一四個字，嘴角就有點壓不住地往上翹。
戰鬥意識評分，夏思萌繼續念，聲音頓了頓，較池境平均水平高出百分之十四。臨場反應時延零點三二秒，優於池境均值。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雷焱在旁邊低低吹了聲口哨。零點三二秒的反應時延放在池境裡相當亮眼了，要知道這幫池境低等神秘打過來，普通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腦袋已經搬家了。
夏思萌沒多作評價，合上報告，淡淡道：進步幅度可以，但短板同樣明顯。鳳凰真火控制力是你目前最大的瓶頸，池境的對手能靠反應速度彌補，到了川境以上，控制力不足就是致命傷。
陸昭收了收翹起來的嘴角，點了下頭。這話他服，真火控制確實是一塊心病。每次一上頭輸出就跟開閘洩洪似的，星辰刀都被他燒得變了形，收不住。
他正以為總結會要這麼四平八穩過完的時候，孔傷開口了。
副隊長坐在長條桌另一頭，從頭到尾沒蹦過一個字，面前那杯水連動都沒動過。這人在隊裡的存在感很微妙，明明坐在那兒，你卻總覺得他像一團安靜的陰影。可他一旦開口，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會跟著繃緊。
底子不錯。
三個字。聲音不高，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點沙啞。說完他就把目光收回去了，重新變回那尊沉默的雕像。
整個會議室先是死寂了一秒，然後陸昭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一把抓住旁邊雷焱的胳膊，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聲音都劈了叉：聽到了嗎老雷！聽到了嗎！孔哥誇我了！孔哥說我底子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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