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頭鳥瘋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失去三顆頭顱之後，這頭洪荒兇獸徹底陷入了癲狂。它的身軀膨脹了一圈，體表的克系甲殼炸裂開來，露出底下被汙染得發黑的血肉，那些血肉像活的膿瘡一樣翻湧鼓動，散出的惡臭比之前濃了十倍。
剩餘六顆頭顱同時仰起，齊齊張嘴。陸昭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能感覺到六顆頭顱內部正在匯聚恐怖的力量，每一顆都在蓄力，那種壓迫感就像六顆太陽同時在頭頂充能，隨時要一起炸開。空氣變得黏稠，像被灌進了膠水，連呼吸都困難。地面開始震顫，細碎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動，發出密集的嗒嗒聲。
所有人後退！夏思萌的聲音驟然響起，戰爭直覺在她腦海中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它要放大了！
鳳凰小隊迅速後撤。孔傷的無盡虛空拉出最大範圍，準備吞噬衝擊。玲琳和曹沙的禁墟疊加防禦，在後方築起第二道牆。雷焱一把抓起小青鸞就往後跑，小青鸞在他懷裡掙扎著回頭喊大鳳凰哥哥快跑，但陸昭根本沒聽見。夏思萌也喊了一聲陸昭退下來，聲音比平時急了三分，但陸昭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連頭都沒回。不是不想退，是退不了。九頭鳥的威壓鎖定了他，跑不掉。
因為陸昭沒動。不是他不想動，是來不及了。六顆頭顱的蓄力快到離譜，從他察覺到爆發只有不到一秒的間隙。這一秒之內，他根本跑不出攻擊範圍。腳下的地面已經被九頭鳥的威壓壓出了裂紋，他站在裂紋正中間，像被釘在了靶心上。周圍的空氣變得又稠又重，像是有人把整片空間灌滿了水泥，連抬手都費勁。
媽的，陸昭罵了一聲，又來這套。
他催動元鳳本源，金紅色火焰再次在全身點燃。但這一次，本源的響應比之前遲鈍了許多。池境巔峰的容器已經快扛不住了，經脈裡全是真火沖刷留下的細密裂痕，每催動一次都是在透支，在拿命換火。
但他還是催了。不催就是等死。
六道不同屬性的克系術法同時轟出。黑色的腐蝕射線，暗紫色的精神衝擊，灰白色的空間撕裂，墨綠色的毒素洪流，暗紅色的血肉畸變，以及一道純粹的毀滅黑光。六道攻擊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毀滅性的洪流，鋪天蓋地地朝陸昭傾瀉而來。
在這一瞬間，陸昭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是一種奇異的感應。就像是站在一扇大門前面。門的那一邊傳來浩瀚的氣息，寬闊到沒有邊際。那道門是無形的，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確確實實存在在那裡，是一層壁障，一層薄膜，一層窗戶紙。
川境。
池境是積蓄，是往池子裡灌水。而川境是流動，是讓池子裡的水變成奔湧的河流。兩種境界之間差的不只是量的積累，更是對力量本質理解的躍升。過了這道坎，力量就不再是死水，而是活流。陸昭以前聽人說過這個道理，但只是字面上的理解，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真切地感受到那道壁障的存在。
它就在那裡。隔著薄薄一層。
陸昭甚至能感覺到壁障另一側的力量在向他招手。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一扇緊閉的門前，門縫裡透出光，能看見光，能感受到溫度，但手放在門把手上就是擰不動。差一把鑰匙，差一口火候，差那麼一點點說不上來的東西。
陸昭本能地想要捅破那層壁障。元鳳本源在他體內翻湧咆哮，金紅色的火焰燃燒到了前所未有的烈度。他能感覺到那道壁障在他力量的衝擊下出現了一絲鬆動，像冰面被砸出了第一條裂紋。就差一點，就差最後一口火候。
可那口火候偏偏就是上不去。好比燒水燒到九十九度，還差一度就開了，但灶底的柴火在這個節骨眼上燒完了。火候差一度，水就是不開。境界差一線，就是過不去。
差一點，陸昭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就差一點！
毀滅性的洪流已經到了面前。他來不及閃避，來不及突破，甚至來不及把鳳凰真火催到最大防禦。這一擊，硬扛。
不，他扛不住。
就在那道洪流即將吞沒陸昭的瞬間，一道金綠色的光從側面撞了過來。是小青鸞。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從雷焱手裡掙脫的，也不知道她怎麼在這短短一瞬趕到陸昭面前的。她化成人形站在陸昭身前，兩隻小手抬起，掌心湧出一股金綠色的光芒。
鳳族本源之力。這是她守護鳳血梧桐林三萬年積蓄的力量，是元鳳留下的後手，是整個鳳族傳承的最後底牌。這股力量浩瀚純淨，帶著洪荒萬禽之祖的血脈氣息，與陸昭體內的元鳳本源同源同宗。
大鳳凰哥哥，小青鸞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一字一字咬得清楚，我幫你擋。
金綠色的光幕擋在陸昭面前，六道克系術法同時撞上來。衝擊力大得驚人，小青鸞整個人向後滑出兩丈，兩隻小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她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但兩隻手撐著那道光幕，一步不退。
鳳族本源之力與克系力量在光幕上劇烈碰撞，金綠與漆黑糾纏絞殺，火花四濺。光幕上不斷出現裂紋又不斷癒合，像一面隨時要碎的鏡子被人從後面不停修補。
陸昭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小青鸞！他伸手要去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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