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母親再次回頭問她,她才繼續笑著拒絕:“不吃啦,我喝點湯就行。”
熱湯很快,幾分鐘後柯雁便端了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放在了餐桌上,林月筱拿著勺子舀起一勺,湊近嘴邊吹呼許久,才終於喝上了第一口。
“好喝嗎?”柯雁期待地看著女兒。
“嗯,好喝。”林月筱又舀起一勺正準備喝,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噢對了,這個月要還款的錢我連帶著姐姐的那份都已經轉到你卡上了,你注意查收一下。”
“怎麼還替你姐給了?她遇到什麼難事了嗎?”
“這個月她的寶寶生病住了好幾天的醫院,也花了不少的錢,我不想她太為難,就幫她給點吧。而且她如今結婚有家庭了,寶寶還小開銷也大,以後還款她就少還些吧。姐夫為人雖然還挺好的,但畢竟涉及到了錢財,這債一時半會也還不完,長久以往下去,難免會心有埋怨。”
柯雁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不知在思考著些什麼,對於女兒的話也只是點了點頭。
沉默片刻後,柯雁忽然開口問:“筱筱啊,剛剛送你回來的那個是你同事嗎?”
下了點雨的緣故,加上天色漆暗又有高樹做擋,所以柯雁僅看到了女兒從車上下來,至於是什麼人,她也都沒看清。
林月筱舀湯的動作一頓,而後繼續攪動著湯,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敷衍著“嗯”了一聲。
“男同事?”
“嗯。”
“看起來好像家境還不錯啊。”
哐噹一聲響,勺子從手中脫落掉在了碗裡,沾著葷腥的湯點子濺撒在了桌面上。林月筱猛然抬頭,她不知怎的,心裡忽地湧起一陣莫名的情緒,連帶著語氣都夾雜著譏誚:“是啊,我找個有錢男朋友不好嗎?”
柯雁聽出了女兒話裡的暗諷,垂放在腿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抓緊,指甲摩擦過褲子上的布料,將指尖的肉磨得發疼。
她深嘆了口氣,隨即抬頭看著女兒的眼睛,試圖解釋:“筱筱,那天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已經跟我講明白了,上次的事情就是個誤會。而且自那天以後,田小姐就再也沒有來過家裡了。”
“媽!為什麼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啊,你能不能……”林月筱只覺胸口裡淤堵著一口悶氣,壓得她快要窒息。
“筱筱,以前的很多事情你都不瞭解,我們之前的感情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說得清楚的。我知道你是擔心我,覺得他始終沒給我一個名分,但是他也是有苦衷的啊。”
“苦衷?他有什麼苦衷?因為階級地位不對等?因為你只是個保姆而他是個有錢人?因為他覺得你的身份低微根本配不上他?因為他在外邊有數也數不清的情人?”
林月筱紅著眼睛,幾乎是低吼著說出這番話。她生氣,她不解,積攢在心底的怨氣一股腦地發洩出來,“媽,我求你清醒點好不好?即便這個女人不是,那下個呢?那下下個呢?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好嗎?不要再執迷於這段不可能有結果的感情了。沈山海是不會娶你的,這輩子都不會!”
她的聲調不受控地拔高,胸口在不斷起伏,重喘著氣。她雙眼看著母親低下頭,佈滿了細微裂痕的手搭放在桌上,彎駝著腰脊,臉上滿是落寞,甚至是難堪。
空氣似乎靜止了,在這一瞬抽走了所有的氧氣。林月筱無力地靠在椅背,緩慢地閉上眼睛,說出這番話後她又後悔了,她常恨自己總是對母親說了重話。
因為這個話題似乎是無解的,根本找不到答案。兩人為了不同的事情爭吵過數回,但每次的結果也都是一樣。
吵來吵去,歸根結底還是離不開“心疼”二字。
母女倆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林月筱三番四次想打破這種沉寂,但即便張開了嘴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後,還是柯雁先開了口:“很晚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媽媽就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林月筱頓感鼻頭髮酸,看著母親從椅子上站起,與她擦肩而過,獨自走到玄關處時……她還是出聲喊道:“媽,你今晚留在這睡吧。”
柯雁回頭望向林月筱,扯出一抹笑,搖了搖頭:“不了,明天一大早還得趕回去,到時候早起還會打擾到你。你早點睡覺,記得把剩餘的湯放進冰箱裡,別總想著減肥,多吃點飯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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