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矮坡上又有人影。不是一個，這回是兩個。一個站著一個蹲著，方向是城裡過來的。”
顧蘭芝從灶臺邊上起來，走到門口。
外面天色發暗，積雪把遠處的坡頂映得灰白。兩個人影確實蹲在坡上，距廟門大約三百步遠。
“看清長什麼樣了沒有？”
“沒有。太遠了。但不是錢記的夥計，那幾個穿號衣的我認得出來。”趙魁把手按在刀柄上，“要不要過去看看？”
“不用。他們要是想來就會來。蹲著不動說明只是在看。”
“看什麼？”
“看我們的煙。”
趙魁抬頭。廟頂的排煙口正冒著一縷細煙，被風一扯，散在灰白的天色裡。
“大雪天還能生火做飯的人家不多。他們在數誰的灶還冒煙。”
趙魁撓了一下額角，沒再問。
坡上那兩個人影蹲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腳印往城的方向延伸，被新落的碎雪慢慢蓋住。
夜裡，趙魁值完夜沒有回去睡。
他在灶臺邊坐了一會兒，手裡轉著一隻空碗。廟裡的鼾聲稀稀落落，值夜的另一個官差靠在門框上打盹。
顧蘭芝從偏殿出來添柴火的時候看見他了。
“趙大人，你該歇了。”
趙魁把碗擱在膝上。“王妃，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
“什麼事？”
“按理說，雪要是停了，路通了，我應該帶著交接文書回京覆命。押送差事交割完了，我回都城衙門報到，該領賞的領賞，該輪值的輪值。”
顧蘭芝往灶口塞了一根柴，沒接話。
趙魁搓了搓手。“可我這趟回去，能領什麼賞？戰王府的案子朝廷恨不得爛在地底下。我一個小小的押送頭目，回去有人認我？弄不好欽差那邊隨便找個由頭，說我押解途中辦事不力，打一頓板子發配到別處去。”
“你想留下來？”
趙魁抬頭看了她一眼。
“實話說，出京到現在，吃的喝的是真不差。泥石流那回要不是王妃叫了改道，我早埋在泥底下了。狼群那晚上你拿刀跟我們一起拼命，我嘴上沒說，心裡記得清楚。”
他頓了一下。
“這些天看王妃修牆盤炕買地做襖子，一樁一樁的，我趙魁活了三十六年，沒見過一個女人能把這些事辦得這麼利索。跟在你身邊吃頓熱飯，比回京去舔那些大人的靴子強。”
顧蘭芝撥了撥灶火。
“留下來可以。但有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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