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都一樣。進了我這道門檻的人，不踩我的規矩，我請他喝粥。踩了規矩的，上次怎麼走的，這次還怎麼走。”
這話是說給趙魁聽的。也是說給坡頂那雙眼睛聽的。
第二天一整天，廟裡照常過日子。陳大娘煮粥，馮貴修桶，孟三娘縫襖子。陸青棠帶著白芷出了一趟門，給村北頭張家老二的腳趾換了藥。
傍晚收工的時候，顧蘭芝把趙魁和羅七叫到了偏殿。
“劉虎兩次來都是白天。這回不會了。”
趙魁蹲在地上，手指在泥地上畫著廟門的方位。“你是說他要摸黑來？”
“白天來兩回都沒討到好，他要臉。加上昨天那個穿綢袍的進了劉家大院，今天一整天坡上的人都沒撤。說明他在等一個訊號。”
羅七從窗縫後面挪過來。“什麼訊號？”
“等錢掌櫃的人告訴他，破廟裡到底存了多少糧，值不值得動手。昨天那個糧曹差役翻了麻袋，看見三十斤。劉虎要是覺得只有這麼點東西，不值得再挨一頓揍。但錢掌櫃不這麼想。”
趙魁抬頭看她。“錢掌櫃覺得你藏了？”
“西十多口人吃了快一個月，灶臺天冒煙，粥鍋從沒斷過。三十斤糧撐不了三天。糧曹的人回去一算就知道，我手裡絕對不止那幾只麻袋。”
秦硯從偏殿的門簾後頭接了一句，聲音啞得像磨砂石。“所以錢掌櫃會讓劉虎來試。白天正面來要糧，堂皇的由頭他己經試過了。接下來只有一個法子。”
“偷。”趙魁的嘴巴咧了一下。
顧蘭芝點頭。“他不需要真偷走多少。他只需要確認我的糧到底藏在哪。廟裡還是埋在外頭。位置一確認，後面是報官還是硬搶，都有了由頭。”
羅七抱著膝蓋。“那怎麼辦？讓他找不著？”
“讓他找著。”顧蘭芝走到偏殿角落，腳尖踩了踩地面。那裡有一塊三尺見方的區域，是前幾天馮貴挖出來存東西用的淺坑，上頭蓋了幾塊舊木板，再壓了一層乾草。
“這個坑，讓他們看見。”
趙魁站起來。“你要把糧放進去讓他們偷？”
“不放糧。放空袋子。底下鋪三層鬆動的朽板，板子底下再挖深兩尺。人踩上去板子就塌。摔不死，但爬不上來。”
羅七嘿了一聲。
“廟門外院子那片空地，今晚全潑上水。明早結了冰，地滑得站不住人。灶房門口兩隻水缸後面，塞幾包灶灰。進了灶房的人一推缸，灰粉揚起來迷眼。”
趙魁搓了搓掌心。“這是連環套。”
“不是套。是讓來的人自己出醜。”
天擦黑的時候，馮貴己經把淺坑加深了兩尺。坑底墊了乾草，上面搭著三條朽透的板子。板子上面鋪了西只空麻袋，鼓的，裡頭塞的是爛稻草和碎石子。遠看跟裝了糧似的。
羅七把兩桶井水潑在院子地面上。入了夜氣溫一降，用不了兩個時辰就能凍出一層薄冰。
趙魁把灶房的灰粉包好，塞在水缸縫隙裡。推倒缸蓋的那一下就夠讓灰粉嗆滿一間屋子。
忙完這些，顧蘭芝走到蕭沉輪椅旁邊。
“你覺得他會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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