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黃雲斟酌著開口,“奴婢斗膽說一句——只想陛下與郡主的父女之名,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當年奴婢還未近御前,只是由乾爹領著,侍奉陛下,尚且聽說過當初陛下說今後不便以父女相稱,讓郡主離京去了建州。”
元昭帝沒有表態,只是靜靜看著他,卻也是莫大的鼓勵了。
黃雲卻在心裡發毛,這可是陛下頭一遭如此不計後果地想要做一件事。
他接著說道:“而且陛下細想想——這‘父皇’的稱呼,本就是後宮裡做一家人時的叫法,緊著親密來,郡主幼時在宮中長大,跟著公主皇子叫順了口,可說到底,她並不是陛下的親生女兒。”
“是,陛下,”宋天亭也連忙附和,“論起親疏來,她該叫陛下一聲表舅,這才是正經的輩分。”
“對對,奴婢也想起來——老汝南王妃是陛下的姑母,郡主的父親是汝南王爺,那是老汝南王妃的繼子,這麼論起來,郡主和陛下本只是名義上的表親,只是當年太后娘娘疼愛郡主,留她在宮中教養,不知怎的就訛傳成了陛下的養女,實在是不該……”
黃雲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直到看到元昭帝的唇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你們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
元昭帝淡淡道,起身走到案前坐下,還給兩人賜了座。
“只是……前些時日,朕才給韞兒和徐禛賜了婚,雖說是口諭,沒有下旨,可滿殿的人都聽見了……”
元昭帝嘆息了一聲。
“那仙娥不懂人世禮法,她偏指了韞兒,豈不是讓朕自食其言,更亂了倫理綱常?”
他頓了頓,嘆了一聲。
這個問題比方才那個更難回答,黃雲和宋天亭都沉默了。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陛下賜婚太子和郡主,雖然只是家宴上的口諭,可是也已經滿朝皆知,近日來都是以太子殿下稱呼寧王殿下,甚至原本禮部議定的婚期也已將近。
若是陛下忽然又說要郡主入宮侍奉左右——那成什麼了?強搶兒子的妻子?君父強奪太子妃?
這要是傳出去,陛下一世英名,可就毀於一旦了!
元昭帝也不為難他們,忽然問道:“朕那日家宴上是怎麼說的?”
宋天亭想了又想,小心翼翼道:“陛下……陛下那日說是預備立儲,預備賜婚……奴婢記得,那日陛下只是口諭,還沒有正式下旨?”
“哦,”元昭帝點了點頭,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麼,“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幾日朕身在病中,總惦記著什麼事似的。”
元昭帝心裡是暗喜的,甚至是慶幸的,他願意在這時候稍稍感謝一下上蒼,他還未下旨,便已經重生了,不然此事當真是不好辦。
“既然如此……郡主也並非是未來的太子妃了……畢竟寧王殿下,也還未正式被立為太子?”
元昭帝靜靜地看著兩人,忽然誇獎了一句:“朕那日就說過了,你們是朕的忠臣良將。”
黃雲忙道:“奴婢等惶恐,這本就是奴婢等分內之事。”
“是啊陛下,也請陛下不要太過煩惱了,陛下是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是為了上蒼的旨意!仙娥託夢,偏指認郡主,這是天意!陛下是天子,便也不能違抗天意。”宋天亭也起身向元昭帝深深一拜。
元昭帝點了點頭,指了指案上的密摺和各地奏報。
見兩人上道,這麼快就想明白道理,也表了忠心和自己站在一邊,他便把心底的打算說得更明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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