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定州城外層林盡染,黃葉紅葉皆在風催搖下簌落,在官道上鋪了厚厚的一層,時有雁陣排成人字南飛。
已經是深秋之時了,元昭帝也要帶著軍隊班師回朝了,寧韞一直算著行軍的日子,盼著他回來。
這日清晨,太后忽然派人來喚她,說在行宮中呆久了有些煩悶,想去城外看看林景,寧韞自然答應了,太后這些時日身子好了些,正該出去走走,讓黃雲和宋天亭準備車駕。
秋意蕭瑟,寧韞只是陪著太后外出,她自己一個人到底因為掛念著元昭帝,有些興致缺缺,可是太后卻一直帶著她往官道和淩河交叉的方向去,寧韞這才反應過來,一定是太后娘娘知道了什麼。
果然,到了官道淩河上最重要的渡口滴翠亭時,寧韞看到了元昭帝。
他穿著騎服,玄色的騎服,窄袖束腰,跨著他那匹高大的黑色駿馬,一手鬆松地挽著韁繩,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風姿俊朗,用深邃的眉眼看向她,只是剎那對視,寧韞便覺得心口發燙。
元昭帝下了馬走到兩人身前,先向太后行了一禮,然後將太后和寧韞一併攬在懷裡。
太后本就有些多愁善感,如今看著他再看看寧韞,更是眼淚直落,哽咽著說道:“你好好陪著韞兒,這些日子擔憂著你,韞兒受了許多委屈。她惦念著你,茶飯不思的,哪裡有心情出來?是哀家開口才勉強把她騙出來的。”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轉而笑道:“原本是想讓韞兒高興高興,如今也做得不好,哀家這個老婆子,就不在這兒礙你們的眼了,你們好好說說話。”
元昭帝和寧韞自然是不肯,兩個人一左一右攙著太后,陪著她在滴翠亭四周好好賞了賞景色,太后看了一會兒,忽然擺擺手,說累了,要去馬車上歇著,執意要等等去青源觀看看,讓二人好好獨處。
元昭帝已經握著寧韞的手很久了,他的手很燙,在酷爽的秋日裡格外明顯,他緩緩地圈抱起寧韞,下巴頂在她的額髮上,溫柔輕蹭。
“韞兒如今也不好騙了。”
他說他帶了秘衛和一小隊精騎快些趕回定州,每日算著日子,就是想給寧韞一個驚喜,讓寧韞開心開心,可是宋天亭卻怎麼都不能把寧韞勸出來,他不得不去請動太后了。
他頓了頓,低下頭來,嘴唇貼著她的耳廓。
“是不是壓根沒想著朕?”
他託著寧韞的下巴問,拇指抵在她的下頜角上,微微用力,把她的臉抬起來。
寧韞強忍著鼻酸,沒有哭,她小聲說:“陛下忘了一件事。”
元昭帝笑了笑,他抱著她,在飄飛零落的秋葉中轉了一圈,任秋葉落在他的肩頭,落在寧韞的發頂上。
他單臂託抱起寧韞,不捨得把人放下,寧韞也就順勢攬著他的脖子,和他額心相抵,,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而綿長。
“先不論韞兒有沒有想著陛下的事。”寧韞貼著他的嘴唇小聲地說,“也要問陛下是不是不愛韞兒了呢?”
她問是不是陛下早就知道了赫莫人老親王有意歸降,也早就知道徐禛謀逆之事,是有意設了一個圈套,一面收降,收了關外的土地,一面將徐禛和其餘逆賊一網打盡的。
元昭帝沉默了片刻,說並不全是,他歉疚地說道:“朕當時也猶豫過,要不要讓韞兒知道。”
寧韞沒有追問下去。
“韞兒很想你。”
她只說了這四個字。
元昭帝的手臂猛地收緊,把她的臉按進自己的頸窩裡。
“想朕了,那就抱緊朕。”
寧韞在他身上輕輕蹭著,嗅著他身上的氣味,安心地趴在他懷中,他抱著她翻身上馬,輕輕一夾馬腹,那匹高駿的黑馬撒開四蹄奔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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