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沉被凍得渾身發抖,忽然在寧韞肩側低語,寧韞也聽到了身後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回頭看去,發現來人手中都握著刀,似是窮兇極惡之輩。
雨聲吞沒了大部分聲響,可刀身在雨幕裡偶爾折射出的冷光卻是格外刺眼。
寧韞把傘塞進綠沉手裡。
“分頭跑!往林子最密的地方跑,馬進不來!今夜一定要到青天觀,如果等不到我——十日之後,你就出京,不要回京州,也不要去建州!”
她擔心綠沉,卻也不得不轉過頭往另一個方向狂奔。
只是,也就只跑出了不到幾百米,寧韞就被人提上了馬。
顛簸和恐懼擰在一起,絞得她喘不上氣來,她被帶出了林子,掙扎著抬起頭,卻被馬上的歹人死死按在懷裡。
寧韞被送進了一輛馬車裡,綠沉已經躺在裡面,她的呼吸平穩,身上和寧韞一樣,蓋著一條厚實的絨毯。
寧韞伏在綠沉身邊,把手指伸到她鼻子底下探了探,確認了她的呼吸,然後才軟倒在車壁上。
疲累和恐懼之下,寧韞險些要失去意識,她撩起車簾呼救著,嘗試著看清這群歹人要把她帶到何處去,卻發現這個方向既不是離京,也不是回京城內。
這是通往小瀛臺的路?
寧韞抱著綠沉,蜷縮在角落裡,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了,前簾被人掀開。
雨已經小了,細密的雨絲在暮色裡織成一片灰濛濛的紗,她這兩日一直思念的那個人站在這讓人雙目迷濛的紗後面。
他穿著一身乾淨華貴的玄色常服,負手而立,好像天上的仙人。
元昭帝看向在馬車裡縮成了一小團的寧韞,看著她滿臉泥汙,渾身溼漉的可憐模樣,一時所有冷硬不容反駁的訓斥,都留在了喉間。
那一句“你竟敢跑?”,最終換成了一句:“冷嗎?”
他上了馬車,車廂因為他身體的重量輕輕晃了一下,寧韞感到自己胸膛裡的心也被摧搖起來。
他下身來,兩個人的臉忽然離得很近,寧韞看著他乾淨俊美的臉,看著他用手帕為她擦著臉上的泥水。
他沒有說話,將她整個人從角落裡抱了出來。
寧韞後知後覺地抬起手臂攀上他的脖頸,她的手指觸到他衣領上精細的繡紋,才想起自己方才在下著雨林間奔跑過。
她下意識地把手縮回去,說了句:“韞兒身上很髒……”
他腳步微緩,寧韞以為他會把她放下來的,可是他只是將她往上掂了掂,反而抱得更緊了。
他微偏過頭,嘴唇幾乎貼著寧韞的耳廓,低聲道:“活該。”
寧韞不爭氣地流淚,在他肩頭小聲哭泣,這一次他沒有說她是在裝哭了。
元昭帝把人一路抱到了千芳苑的湯泉邊上,幾下就將寧韞身上溼了的髒衣服剝下,好像是把什麼貓兒狗兒泥地裡撿回來,又要給乾乾淨淨洗上一遍一樣,把她放進湯泉裡面。
水面上浮著一層花瓣,被熱氣蒸出甜絲絲的香味,溫水漫過皮膚的那一刻,寧韞輕輕打了個哆嗦。
她正想舒一口氣,背後傳來水響——他也下來了。
他的身上只留了一件沐浴時穿的薄紗衣,被水浸透後貼在身上,什麼都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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