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輕的女孩跪在地上,他問到哪個,哪個就抬起臉細聲細氣地回話,卻又讓他看不清面容,她們的臉都變成了鏡子,映著他的臉,轉而映著寧韞的臉。
元昭帝勃然大怒,當即就讓秘衛去宮中把李俶帶回來,讓黃雲和宋天亭都去殿外跪著。
當真是他太寵慣這些人了,李俶做得好啊!如今真是越老越糊塗了,他應當把李俶打一頓,再永遠送回青州老家去!
殿內只剩下了元昭帝因憤怒而起的喘息聲。
他們居然敢妄自揣測他的心思,居然敢這樣堂而皇之地往他身邊安排人,這都是些什麼人?他們以為他想要什麼?他們想做什麼!
元昭帝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是明白的,李俶和黃宋兩人不會行謀逆之事,可若是不設想這更壞的一步,便要直面比他們那愚蠢的猜測更不堪的事。
李俶被帶回來了,更讓元昭帝萬般惱恨,正要把方才那些無處發洩的暴怒全都傾瀉到這個老東西身上,忽然來人給他送上了一個臺階。
殿外有人通稟,說太后身邊的宮女來送東西。
他讓人進來,發現來人竟是那日看他沐浴的小宮女,她跪下行禮,聲音還是有些怯,不如他的韞兒,不過也利索了許多,想來太后是教好了她的。
她說太后娘娘惦記陛下連日操勞,命她送參湯來,末了又說,上回陛下開恩饒了她,都是陛下仁厚慈愛,她才能有今日的。
元昭帝看著她,燒到喉嚨的熾火忽然熄滅了,他不知道為何自己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得把小腹間邪燒的熱意壓下去,他不想見到這個小宮女。
他不想再在晚上夢見寧韞了。
“告訴太后朕並無大礙,”他說,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淡漠,“你去吧。”
“是,奴婢告退。”
元昭帝甩了甩手,讓閒雜人等都退下,讓李俶把腦子撿回來再來侍奉。
他沒有再提那些年輕宮女的事,也沒有再罰李俶。他忽然沒有力氣了。
李俶和黃宋兩人瞧得真切,其實他們是沒有想錯的,只是他們尋錯了人,這個小宮女確實不一樣。
昨日李俶一時忘了她的名字,今日把人攔下來好好詢問了一番,便記住了。
她叫雲兒,是個好名字。
“雲兒今後會是個有福氣的人,陛下可是從未對下人用那般溫柔耐心的語氣說過話的,如今又是得了太后的調教,那還能有錯嗎?”
“是啊,也是好事,先前太醫還同陛下說過呢,陛下還年輕呢,太過禁克了也不好。”
寧韞在廊下聽了許久,只是黃雲和宋天亭不知道她在那裡。
不過她聽明白了,父皇的身邊要納新人了,是個年輕的女孩子,似乎父皇很是看重。
她沒有再往前走了,她今日原本是想來看望父皇的,如今也不必看了。
回去的路上,寧韞一直沉默,她走得很快,綠沉要小跑才能跟上,綠沉問她怎麼了,她也是一言不發。
寧韞想到上次請安時,父皇問父親納妾的事,那時她還掉過眼淚呢,她可真是傻。
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樣的,父皇也是男人。
父親有了杜氏還不夠,有了母親不夠,還要一個又一個地納新人,她又為什麼傷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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