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坐在這裡,就被外面的景色迷住了。”姬含清說。
她一手扶住窗沿,俯身倚了過去,眼神柔和而平靜。
“從這裡看都京城,和站在宮牆上看都京城的感覺不一樣。站在宮牆上看到的都京城繁華又美麗,但卻離我很遙遠,就像隔了一條銀河那麼遠。”
“你看西邊那處宅子,住在那裡的是一戶貨郎。”
路曇順著姬含清的目光看過去。
一身粗布衣的男人放下扁擔,敞開雙臂地走進院內。約莫四、五歲的小姑娘從屋子裡衝出來,飛撲著跳進他的懷裡。小姑娘身後還跟著一位體態的婦人,她雙手叉腰,哈哈笑著,像是在打趣些什麼。
三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比霞光還要惹眼的喜悅。
“東邊那處宅子住的是個書生,春闈開始後,他便收拾東西去國子監了。”
路曇扭頭看了過去。
那是一個很樸素的小院子,樸素到路曇很難相信這是坐落在都京城裡的院子。
靠近院門的地方栽了棵桃樹,豔紅的花兒開得正旺,它或許是想用這樣奮不顧身的盛放,為已經前往國子監備考的主人送去自己的祝福。
“這樣的一個個的小院子拼在一起,才組成了龐大的都京城。對於他們來說,眼前的日子就是世上最好的日子。”姬含清緩緩道,“而我既然選擇做回了信和長公主,就要留住他們臉上的笑容,讓這樣幸福的日子延長些,再延長些。”
路曇低聲道:“所以你要站到太后的對面。”
姬含清忽然笑了,她揉了揉路曇的頭髮,將路曇往懷裡攬。
路曇沒有躲。
她手掌交扣著放到膝上,師姐的衣服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和以前一樣。以前在逍遙門的時候,她們最喜歡採滿滿一竹籃的花,然後帶回到房裡用來薰衣服,
有次路曇一時興起,給師父拂塵也燻上了花香,結果被他狠狠罵了一頓。要不是師姐幫忙說了些好話,師父又要罰她去鏡潭“面壁思過”了。
路曇猶豫片刻,才問道,“會很危險麼?”
看到姬含清露出茫然的神情,路曇解釋道:“我在師父的書房裡翻到了你寄給他的那封信,要不是那封信,我也不會跑來都京尋你。”
姬含清道:“師父一直沒有給我回信,他可有同你們說些什麼?”
“沒有,那封信被他藏起來了。”路曇又道,“而且收到信的第二天,他就去山洞裡閉關了,我下山的時候還沒有出來呢。”
姬含清了然道:“看來師父並不想參與此事。”
路曇道:“畢竟按照祖師奶留下的規矩,發生衝突的時候,逍遙門是應該站在皇帝那一邊的。”
“皇帝?”提及自己的皇弟時,姬含清絲毫不掩飾眼中的輕蔑,“那個九歲的傻子麼?”
“傻子?”路曇愣了愣,“我聽百姓們都說,他只是年歲不夠……”
姬含清冷冷道:“他若是個正常人,即使年歲不夠,也能坐在皇位上聽大臣們談論政事,而不是把一切都‘推’給樓芳菲代勞。”
被霞光佔據的屋子應是溫暖的,路曇卻越覺得自己四肢逐漸發冷。
難道這就是太后垂簾聽政的原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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