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了一年多，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薑母坐在車板上，抓緊韁繩，手指頭在粗麻繩上繞了兩圈。
“第一次騎馬，馬一撅蹄子我就摔下來，屁股疼了半個月。後來慢慢就會了。”
“這馬叫什麼？”姜以檸靠著薑母旁邊，伸手摸了摸馬背上的鬃毛，手感粗糙扎手。
“烏雲。”薑母拍了拍馬脖子，掌心貼上去拍了兩下，“它認得路，往哪兒走都知道。我起的名字。”
“為什麼叫烏雲？”
“它跑起來，背上的毛飄著像一片雲。”薑母扯了一下韁繩，“走吧，烏雲。”還有一個意思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馬車緩緩駛出院子。姜以檸回頭，陳大嫂站在院門口，手攥著圍裙角，肩膀微微發抖。
“陳大嫂，再見！”姜以檸站起來朝她揮手，胳膊舉得高高的。
陳大嫂也揮了揮手，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路上小心……”
馬車駛出村口，姜以檸一首回頭看。陳大嫂的身影越來越小，陳家村的輪廓越來越遠，那兩間破屋、那個她蹲了無數次的院子，一點點消失在視線裡。
“媽媽，我在這裡住了兩個月。”她坐下來，聲音悶悶的，手指頭摳著車板邊沿，“陳大嫂雖然窮，活也多，但把家裡最好的東西都給我了。”
“媽媽知道。”薑母一手攥韁繩，一手伸過來握了握她的手，掌心粗糙溫熱，“以後有機會，咱們報答她。”
“嗯。媽媽，你在了，我突然覺得沒有那麼害怕了。”姜以檸點點頭，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薑母深深地看著女兒，笑著沒有說話：“檸檸，我們回家了。”
馬車在土路上顛簸前行。路兩邊是收割後的麥田，光禿禿的，只剩短短的麥茬。遠處山越來越遠，變成模糊的輪廓。
風從前方吹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味。頭頂的天很藍，一絲雲都沒有。
“檸檸，我們去京城的菩提寺吧，好嗎？”走了一段路，薑母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姜以檸轉頭看著母親。薑母目光落在前方，手穩穩拿著韁繩，可下頜繃得很緊，嘴唇抿著，眼角的細紋在陽光下格外明顯。
“媽媽，我們去菩提寺做什麼？”姜以檸拿著薑母帶過來的檸檬糖吃了起來，糖塊在嘴裡轉了個圈。
薑母沉默了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她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轉，可她忍著沒讓它落下來。
“別問那麼多，跟著媽媽去就行。”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
姜以檸看著母親發紅的眼眶，看著母親極力剋制的表情。
有很多問題堵在喉嚨裡，菩提寺有什麼？為什麼要去？媽媽在計劃什麼？可她什麼都沒問。
“好。”她點點頭，伸手握住母親抓著韁繩的手，手指頭扣進母親指縫裡，“檸檸都聽媽媽的。”
薑母的手在女兒掌心裡微微抖了一下，她把手抽出來，在女兒手背上拍了拍。
“坐穩了。”她扯了一下韁繩，“烏雲，走。”
馬車加快速度，顛簸得更厲害了。姜以檸靠在車篷木框上，看著母親趕車的背影。
母親的背挺得很首，趕車的動作熟練穩當。可姜以檸注意到，母親心情好悲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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