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和眼角殘留的紅痕，認真地說道：“姐姐，範良翰這是作繭自縛。他若安分守己，不生出那些齷齪心思，誰也害不了他。今日之事，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到這一步的，怨不得任何人。”
福慧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行舟又道：“姐姐有沒有想過，若今日我沒有來，真娘也不是什麼士大夫之女，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彈琵琶的姑娘。”
“那這個苦頭，姐姐是不是就不得不嚥下去了？”
福慧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眼眶又忍不住泛紅。
“有一就有二。”
“今日他能帶回一個真娘，明日就能帶回一個假娘。等到那一日，姐姐所求的那份‘一心人’，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福慧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她沒有讓它落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淚水逼了回去，啞聲道：“殿下說得對。是我自己一首在騙自己。”
馬車又走了一段路，福慧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忽然問了一句：“殿下為何對我這麼好？”
行舟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經歷過那麼多世界，救過那麼多人，向來是教她們明辨是非、立身處世之道。
然後讓她們自己選擇未來的路，他從不主動插手她們的決定。
可到了福慧這裡，一切都變了。
他不僅插手了，還主動做了局。
真孃的身份、真孃的身世、真娘出現在潘樓的時機，甚至今日包拯的“恰好趕到”，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用了幾個月的時間，一步一步地將範良翰引向這個結局，只為了讓福慧看清這個男人的真面目，讓她儘早離開范家。
為什麼呢？
是因為那日在山中，她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把他護在身後。
還是因為她被刺客的刀架在脖子上，嚇得快要昏厥，卻咬死了說“這是我家孩子”？
行舟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那日在山中，姐姐捨身護我，沒齒難忘。”
福慧看著他低垂的小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殿下若是願意，天底下多的是願意為您而死的人。這一點恩情，值得殿下這般費心嗎？”
行舟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因為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從誕生之初，他走過無數世界，向來是那個保護別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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