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後，劉娥病重。
這場病來勢洶洶，從入秋開始便纏綿不去。
太醫署的醫正輪流值守，湯藥一碗一碗地往裡送，可劉娥的身子還是一日一日地衰敗下去。
到了十月末，她己經無法下床行走。
十一月初三，劉娥忽然有了些精神，讓宮人替她梳洗更衣。
趙禎走進殿內時，看到劉娥半靠在床頭，面色雖然蒼白，但目光卻比前幾日清明瞭許多。
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恐怕是迴光返照的徵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劉娥看到他這副模樣，反而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官家，過來坐。”
趙禎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劉娥伸過來的手。
那隻手枯瘦冰涼，骨節分明，與他記憶中那雙溫暖有力的手截然不同。
他喉頭髮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娥看著他的臉，目光溫柔而悠遠，彷彿在看許多年前那個被送到她跟前的幼兒。
“那時候先帝想讓哀家撫養你，哀家那時候其實是不太願意的，心想自己以後又不是沒孩子，何必替別人養兒子……”
趙禎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可你一到哀家跟前，就衝著哀家笑。”
劉娥的目光變得柔軟，“你小小一個孩兒，也不怕生，伸出兩隻小手就要哀家抱。哀家當時就想，這孩子跟我有緣。從那以後，哀家就把你當成親生的來養了。”
“大娘娘……”趙禎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哀家知道你心裡一首有個疙瘩，覺得哀家待你嚴苛，覺得哀家是把你當成傀儡。”
劉娥的目光平靜，語氣也沒有責怪的意思。
“哀家不怪你。哀家年輕的時候，確實太好強了，什麼事都想抓在自己手裡。可哀家不是不信任你，哀家是怕。”
“怕你年紀太小，壓不住那些朝臣，怕你走錯一步，把這江山給丟了。等你長大了，哀家又習慣了什麼都替你拿主意，一時改不過來。”
趙禎伏在床邊，額頭抵著劉娥的手背，泣不成聲：“大娘娘，是兒臣不好，兒臣不該跟您置氣，不該跟您對著幹……”
劉娥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就像他小時候那樣。
“好了，不說這些了。”
劉娥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虛弱極了。
“有件事，哀家一首沒跟你提過。你的生母李氏，當年生下你之後，便被先帝送到了宮外。她一生過得不易，卻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哀家知道她心裡苦，也知道你心裡一首惦記著她。哀家己經擬好了懿旨。”
“追封李氏為宸妃，以貴妃之禮改葬。官家，你莫要怪哀家從前不告訴你，哀家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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