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燈火漸漸熄滅，集英殿的喧囂歸於沉寂。
然而福慧回到西福齋後，卻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託酈梵帶話給王德用，婉拒了那門親事。
酈母聽到這個訊息時，差點又暈過去，她扶著桌角，顫巍巍地指著福慧。
“你……你這是要氣死我啊！王將軍哪裡不好了？人家年紀輕輕就是副都總管，人品端正，又不嫌棄你的出身，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福慧扶著酈母坐下，替她倒了一杯茶，語氣還是那麼溫婉。
“娘，王將軍確實是個好人。可我不想嫁了。”
“為什麼？”酈母瞪大了眼睛，“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
福慧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娘，我這幾年走過很多地方。我去過西域，見過沙漠盡頭的落日；我去過遼境，看過草原上綿延千里的牛羊；我的商隊最遠走到了回鶻以西，那裡的集市上賣著天竺的香料和波斯的寶石。”
我的心變大了，大到裝不下一個院子裡的西方天了。”
她握住酈母的手，“娘，我成過親，和範良翰開始也過了一段夫婦相攜，舉案齊眉的日子，我對婚姻沒有其他的期盼了。”
“我現在也不需要靠嫁人來證明什麼，我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商隊，有殿下做靠山，有您和兄弟姐妹們做後盾。”
“我不想餘生被困在誰的身邊，不想每天等著夫君下朝回來，不想在宅院裡度過剩下的幾十年。我想去更遠的地方，想看更多的風景，想把商路鋪到比任何人都遠的地方去。”
酈母張了張嘴，想說王將軍也答應了，成親後不會阻止福慧經商。
可她看著女兒眼中那種明亮的光芒，是一種更遼闊自由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這樣的光芒，只是後來被柴米油鹽和兒女瑣事磨滅了。
她嘆了口氣，拍了拍福慧的手背：“罷了罷了，你從小就比我有主意。你想怎麼活，就怎麼活吧。只要你高興就行。”
福慧笑著抱了抱酈母，眼眶也有些發酸。
訊息傳到行舟耳中時，他正在東宮批閱奏章。
餘齊鳴小心翼翼地稟報說，韓國夫人推掉了王家的親事。
行舟手中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了下去，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只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但當餘齊鳴退出書房後，行舟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沒有去找福慧問緣由，也沒有再提這件事。
他只是在那年冬至賜給福慧的禮物中，多加了一幅他親筆繪製的地圖。
那是一幅遠比市面上任何地圖都要詳盡的世界輿圖，標註了許多中原商人從未踏足過的區域。
地圖的右下角，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批註：“天地廣闊，任君馳騁。”
福慧收到那幅地圖時，對著右下角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世間知我者，唯此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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