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瑟等蘇綠筠走遠了，才從袖中抽出一卷畫來，獻寶似的在婉茵面前展開。
那是一幅油彩肖像畫，畫中人是一位穿著西洋衣裙的婦人，金髮碧眼，膚白如雪。
背景是暗色調的，唯有婦人臉上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在光影的交界處顯得格外生動。
婉茵一眼便被這幅畫吸引住了。
她湊近了細看，只見畫中的筆觸與中國畫截然不同。
中國畫講究線條勾勒，以筆墨的濃淡乾溼來表現物象的質感與神韻。
而這幅畫幾乎沒有明確的線條，完全是用色塊的堆疊和光影的變化來塑造形體。
遠處的背景朦朧模糊，近處的衣褶紋理卻細膩得彷彿能觸控到布料本身的柔軟。
“這是西洋畫？”婉茵好奇地問道。
璟瑟點了點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我從郎世寧那裡拿來的，叫什麼……油彩畫。我看了覺得新奇，便拿來給婉娘娘瞧瞧。”
璟瑟有點羞澀，“我本來打算自己看出點名堂再來找婉娘娘一起賞玩，但是越看越糊塗。”
璟瑟指著畫中婦人的衣袖，又道，“婉娘娘你看，這裡的光影，畫得跟真的一樣。咱們中國的畫師，可從來不會這樣畫。”
婉茵連連點頭，目光捨不得從那幅畫上移開。
她在心中對行舟感嘆道：【大婉，你看這畫，和我們平日畫的完全不一樣。看起來不是在畫物，像畫光似的。】
行舟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不錯，你一眼就看出了本質區別。中國畫的核心是“寫意”，追求的是物象之外的意境和神韻，講究“留白”，給觀者想象的空間。】
【而西洋古典繪畫的核心是“寫實”，追求的是對客觀世界的精確再現，尤其注重光影、透視和人體解剖結構。】
【你看這幅肖像畫中人物的面部，顴骨下方的陰影、鼻翼兩側的過渡，都是透過色彩的冷暖對比來表現的，而不是用墨線去勾勒輪廓。】
婉茵聽得入了神，又仔細看了看畫中人的臉部，
果然如行舟所說，那些看似模糊的色彩過渡，恰恰構成了面部最真實的立體感。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虛虛地沿著畫中人的鼻樑比劃了一下。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畫畫，是不用勾線的？】
【嚴格來說，西洋畫也有素描，素描就是用線條來造型的。但在油畫創作中，尤其是在文藝復興之後的成熟技法中，畫家更傾向於用“面”而非“線”來塑造形體。】
【這與中國人“以線立骨”的審美傳統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婉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頭對璟瑟道：“這幅畫能不能在我這兒放兩天？我想臨摹一下，試試這種畫法。”
璟瑟大方地一揮手：“婉娘娘想看多久都行，反正我也不急著要。”
她頓了頓，又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不過婉娘娘，你要是畫出來了，可得讓我第一個看。”
婉茵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璟瑟走後，婉茵將那幅西洋畫小心翼翼地攤在書案上，又鋪開一張宣紙，調了幾種顏料，試著模仿那種用色塊塑造形體的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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