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華屬於第二種。
他帶著八姨太傅文佩、九姨太王雪琴,以及王雪琴生下的兒女,陸爾豪和陸如萍、陸夢萍,匆匆忙忙地登上了南下的火車。
走得太急,連大部分家產都沒來得及帶上。
金銀細軟塞了幾個箱子,地契房契揣在懷裡,至於那些帶不走的田地、房產、商鋪,就只能扔給命運了。
火車上擠滿了逃難的人,車廂裡瀰漫著汗臭味、菸草味和嬰兒的啼哭聲。
陸振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那些田野曾經是他的地盤,現在成了日本人的囊中之物。
他這輩子搶過別人的地盤,霸過別人的女人,殺過不服他的人,他以為自己會在這片土地上稱王稱霸一首到死。
沒想到,到頭來,他連自己的地盤都守不住。
王雪琴坐在對面,懷裡抱著如萍,嘴裡不停地抱怨:“早知道就該早點走,那些箱子太重了,根本搬不完……還有我那幾件貂皮大衣,全落在家裡了……這可怎麼是好……”
傅文佩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手裡攥著一張照片,是依萍小時候拍的,己經泛黃了,邊角都磨損了。
她一路上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時不時掏出這張照片看一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收好。
陸振華被她這副模樣惹得心煩,吼道:“看什麼看!看了一路了!那個小畜生把你女兒拐跑了,你還惦記她幹什麼!”
傅文佩被吼得縮了一下,把照片收進口袋,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王雪琴在旁邊撇了撇嘴,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滿是幸災樂禍。
火車走了三天三夜,終於到了上海。
上海還是那個上海。
高樓林立,電車叮噹作響,街上行人穿著時髦的衣服,咖啡館裡飄出爵士樂的旋律。
這座城市彷彿絲毫沒有受到東北戰事的影響,依然歌舞昇平,紙醉金迷。
陸振華站在火車站出口,望著這座陌生而繁華的城市,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無力感。
他在東北橫行霸道了幾十年,到了上海,他什麼都不是。沒有地盤,沒有部隊,沒有認識的人,只有幾箱子銀元和幾房妻兒老小。
他在法租界租了一棟小洋樓,安頓下來。日子一下子變得空曠而無聊。
他每天早起在院子裡踱幾步,然後回書房坐著,泡一壺茶,翻翻報紙,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不願意出門,覺得丟人。
當年的黑豹子,如今像一條喪家之犬,蜷縮在租界裡苟延殘喘。
他的心氣,在瀋陽淪陷的那一刻,就己經散了。
李正德跟了他這麼多年,眼看著司令一天比一天消沉,心裡著急,卻又不知道怎麼勸。
他只能每天把報紙放在書房門口,把飯菜端到桌上,然後默默地退下去,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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