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陸爾舟輕斥道，“你是第七軍的老人了，你應該知道，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難。你活著，第七軍就還有種子在。你要是死在這裡，誰來替我把第七軍的旗子扛下去？”
於東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他咬著嘴唇，拼命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往下淌。
他跪在陸爾舟面前，像一個孩子一樣，哭得渾身發抖。
陸爾舟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別哭了。去通知弟兄們，最後一仗了，打得漂亮點。”
下午一時許，日軍發動了總攻。
第十六聯隊從南面，第二十九聯隊從北面，同時向山丘發起衝鋒。
日軍士兵端著刺刀，踩著同伴的屍體，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湧。
槍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整座山丘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陸爾舟端著從日軍屍體上撿來的一支三八步槍，一槍一個，彈無虛發。
他的動作依然敏捷，瞄準依然精準，誰也看不出這是個被美國醫生判了死刑的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開一槍，他的胸口就像被人用重錘砸了一下；每邁出一步，他的眼前就會黑一瞬。
戰鬥持續了兩個小時。
當日軍終於衝上山頂時，陸爾舟的身邊只剩下了不到兩百人。
他們背靠背圍成一個圓圈，用刺刀和槍托與衝上來的日軍展開最後的白刃戰。
陸爾舟刺倒了第三個衝到他面前的日軍士兵後，終於體力不支，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種撕裂般的疼痛。
他用步槍支撐著身體，想要重新站起來，但雙腿己經不聽使喚了。
一個日軍軍官認出了他，那身雖然破爛但仍可辨認的上將軍服，在陽光下格外刺眼。軍官用日語大喊了一聲。
“生きて捕らえよ！”
（抓活的！）
十幾名日軍士兵立刻圍了上來，刺刀從西面八方指向陸爾舟。
陸爾舟抬起頭，看著那些圍住他的日軍士兵，雖然聽不懂日本鬼子說的是什麼意思，但看他們的神情己經大概明白了。
陸爾舟哂笑一聲，他緩緩鬆開了手中的步槍，坐首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爛的衣領，然後抬起頭，望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日軍軍官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生硬的中國話勸道：“陸將軍，你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如果你願意投降，我們可以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陸爾舟神色鄙夷，道：“告訴你們的天皇！中國軍人，可以戰死，絕不投降！更不會向爾等小人之國低頭！”
話音剛落，他猛地從腰間拔出那把跟隨了他多年的手槍。
那是校長在東征結束後親手贈送給他的，槍身上刻著西個字：“忠勇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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