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見人到齊了,便笑著吩咐開宴。
丫鬟們魚貫而入,捧著一道道精緻的菜餚擺在桌上。
賈母招呼眾人入座,又特意讓王家的幾個孩子坐到靠近自己身邊的位置,以示親近。
一時間杯箸交錯,笑語盈盈,倒也熱鬧得很。
王熙鳳剛落座,還沒來得及拿起筷子,便覺身邊的光線一暗,一個人影大大咧咧地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她偏頭一看,正是賈璉。
賈璉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絳紫色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他坐下之後,先朝王熙鳳討好地笑了笑,低聲道:“鳳妹妹,你來了。”
王熙鳳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喲,這不是璉二爺麼?我記著今兒這席上分的是男女眷的座次吧?二爺不在男賓那頭坐著,跑到我們女眷這邊來做什麼?莫不是走錯地方了?”
她這話一齣,附近幾桌的女眷都掩著嘴笑了起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
賈璉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到底是來賠罪的,也不敢發作,只好壓低了聲音。
賠著笑臉道:“鳳妹妹說笑了,我哪是走錯了地方?我……我是專程來給你賠不是的。上回是我渾說了話,惹你生氣了,這幾日我心裡一首過意不去,飯也吃不香,覺也睡不好……”
他說著,伸手想去拉王熙鳳的袖子,被王熙鳳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王熙鳳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眼皮都不抬一下,“二爺這話我可不敢當。”
“您是國公府的正經爺們兒,我一個外人家的姑娘,哪敢讓您惦記?您還是趕緊回您的席上去吧,省得讓人看見了,說我不懂規矩。”
賈璉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偏偏又不敢發火,只能訕訕地坐在那裡,賴著不走。
賈母在上首看得分明,卻只是笑呵呵地夾了一筷子菜,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一般。
她老人家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小兩口鬧彆扭,越是有人在中間摻和越亂,不如讓他們自己折騰去。
賈政卻皺起了眉頭。
他是個迂腐的讀書人,賈璉一個大男人跑到女眷席上坐著實在不成體統。
可賈璉是大房賈赦的嫡子,他這個做叔叔的若是當眾呵斥,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反倒讓大哥面上不好看。
他忍了又忍,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眼不見為淨。
行舟坐在賈珠旁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他說著《大學》的章句。
他眼角餘光早就把那邊的情形收入眼底,見賈璉死皮賴臉地黏在王熙鳳身邊不肯走,心裡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也不動聲色,趁著賈珠低頭思索的空檔,側過頭去,目光在人群中一掃,便找到了正埋頭啃著一塊排骨的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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