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行舟帶著王仁和王熙鳳登門了。
賈母在榮慶堂見了他們,拉著王熙鳳的手問長問短,又誇行舟年輕有為、前程遠大,說了一大堆客氣話。
行舟含笑應對,滴水不漏。
說了好一會子話,賈母才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了寶玉的事,嘆著氣道:
“那孩子銜玉而生的事,如今傳得滿城風雨,我心裡頭實在是不安。竇哥兒,你在都察院當差,見多識廣,你給老婆子交個底,這事兒……會不會給賈府惹來什麼禍患?”
行舟正色道:“老太太既然問起,晚輩便斗膽說幾句實話。銜玉而生這種事,放在如今這個時節,未必是好事。”
“皇上雖然年事己高,但心裡頭跟明鏡似的。他不追究,是因為他不屑於跟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計較,可不是因為他相信這是什麼祥瑞。可若是將來有人想動賈府,這件事就會被翻出來,成為一條現成的罪名。”
賈母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攥著佛珠的手指收緊了。
但她心裡也清楚,行舟算是天子近臣,如果賈家不成了,今天他就不會過來應約。
所以這話,更多是敲打。
行舟繼續道:“晚輩斗膽給老太太提個醒。從今往後,賈府上下務必低調行事,府中下人的嘴巴也要管緊些,不該說的話,一句也不要往外傳。”
賈母點了點頭:“竇哥兒,你說得對。老婆子記下了。”
她看向行舟,目光裡帶著幾分懇切:“竇哥兒,你是王家的外甥,論起來也不是外人。老婆子有個不情之請,將來若是賈府真有什麼難處,還望你能看在親戚的情分上,搭把手。”
行舟站起身來,鄭重地朝賈母拱了拱手:“老太太言重了。晚輩雖然人微言輕,但若真有那麼一日,定當盡力而為。”
從榮國府出來,王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臉道:“跟老太太說話可真累,一句話要拐十八個彎。表哥,你說老太太今天叫咱們去,就是為了說那些話?”
行舟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榮國府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眼神敬服。
人老成精這話不假,人老太太心裡跟明鏡似的。
“老太太是聰明人。她叫我們去,不是為了聽我說那些話,她在賈府經營了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賈府的富貴,怕是到頭了。”
夏天的風裹著花香,從都察院的院子裡穿堂而過。
行舟批完最後一沓公文,正要起身活動筋骨,便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門被人一把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王仁站在門口,滿臉通紅,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張紙,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的嘴張了好幾次,愣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最後乾脆把那張紙往行舟面前的桌上一拍,自己扶著桌子彎下腰去,大口大口地喘氣。
行舟低頭一看,是一張蓋著順天府學印的告示,上面墨跡淋漓地寫著王仁的名字,赫然列在“取中秀才”的名單之中。
行舟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
看著面前這個快要喘不上氣的表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不錯,中了。”
王仁猛地首起身來,一把抱住行舟,嗷地一嗓子喊了出來。
“表哥!我中了!我是秀才了!我這輩子也能考上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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