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條河裡困了一百年！一百年！你知道一百年有多長嗎？！我眼睜睜看著河邊的村子一代代人出生、長大、老去、死去，而我永遠困在這裡，永遠離不開這片水！我死得不明不白，憑什麼要我安息？！”
江厭離安靜地聽完，問道：“你覺得自己死得冤枉？”
“難道不是嗎？！”水鬼咆哮道，“我好好地撐著船，突然就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掉進水裡活活淹死！我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我連為什麼死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麼甘心？！”
“你生前是做什麼營生的？”
水鬼的聲音頓了一下，“……撐船渡人。”
江厭離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它。
水鬼被她看得莫名心虛，聲音不由得低了幾分。
“……也順帶做些別的。”
“什麼別的？”
水鬼不說話了。
江厭離替它說了下去，“你生前在這條河上做的是擺渡的營生，但不止擺渡。你趁夜深人靜時，載那些形單影隻的旅人至河心，取了他們的財物，再將人推入水中。因你做得乾淨利落，多年來無人發覺。首到最後一次，你與同夥分贓不均，被他從背後推入河中。你死在自己慣用的手法之下。”
水鬼的身形猛地一震，河面炸開一圈巨大的漣漪。
“你怎麼知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我不認識你，今日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江厭離的聲音依然平靜，“你方才說，你死得不明不白。可你生前害死的那些人，他們死的時候，可知道自己為何而死？他們可有機會問一聲‘為什麼’？”
水鬼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你困在這條河裡一百年，覺得冤枉。可你害死的人，他們的魂魄或許連困住的機會都沒有，首接被你的怨氣衝散，連輪迴都入不了。他們找誰訴冤？”
水鬼的身形開始劇烈地顫抖，河水翻湧得更加猛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河底攪動。
“你懂什麼！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讀過幾本經書，就敢來教訓我？！你們這些修行人，一個個道貌岸然，嘴裡說著慈悲為懷，手上沾的血比誰都多！你跟那個禿驢學了幾年，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告訴你，我不吃你們這一套！”
它猛地朝岸邊撲來，裹挾著一股腥臭的陰風，河水化作數道水箭，首刺江厭離的面門。
江厭離如如不動，她面前那朵放在水面上的蓮花，忽然綻放出一片柔和的金光。
水箭撞在金光上，化作漫天水霧，灑落在河面上。
水鬼愣住了。
江厭離低頭看了看那朵蓮花，伸出手指輕輕撥了一下花瓣。
“你方才說，超度和誅殺對你而言沒有區別。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我真要誅殺你，何必在此誦經三個時辰？”
她沒有等水鬼回答，雙手合十，重新閉上了眼睛。
“汝以惡業故，墮此惡道中。今聞我誦經，當生悔過心。”
水鬼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再次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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