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港到隆川需要一個多小時。
司機將車開到目的地時,已經是晚間十一點,廣場上的遊樂設施已經沒有顧客,亮燈的旋轉木馬一圈圈起伏空轉,旁邊一排臨時攤位上還有不少年輕人駐足。
李瑞柏的資料還算有用。
下車不久,宗丞就在廣場中央發現了莊蔓,淺粉襯衫外穿著一件印小熊圖案的米白背心,運動長褲下的白板鞋踩著長板,和幾個女生圍著廣場的緩坡在滑滑板。
滑輪的磕碰和歡呼鼓掌的聲音不時傳來,即使廣場上已經有些冷清了,她們還是玩得十分沉浸開心。
今天過生日的一個女生提著六七杯冰糖雪梨回來,分給大家,眉飛色舞說那邊停了一輛豪車:“我靠!現實裡的庫裡南哎,有沒有人要去看?”
邦邦收板的聲音隨著幾句好奇不已的“真的假的”響起。
“真的啊,好像還是定製版,有不少人在那邊舉手機拍呢。”
女生說著,忽然一指——樟樹夾道的昏黃路面,黑色豪車在夜景裡顯出不一樣的質感反光,正緩緩開出去。
“就是那個!是找不到車位還是要開走啊?快去看啊!”
幾個女生笑嘻嘻呼朋引伴跑出去。
國慶回了老家,節後第一個週六,學校要補班,且事務繁多,莊蔓差不多有一個月沒出來溜自己的板子。今晚給社裡的一個小女生過生日,飯後大家又到老地方來給壽星拍生日影片,玩得盡興,但這一晚下來,也覺得有點累了。
莊蔓從坡上滑下來,利落收跳,扶住自己的板子,也朝同伴們跑去的方向看,但並沒有注意路上的豪車,而是看見了一個人。
——坐在樹蔭長椅上的宗丞。
他一動不動平視著,目光正對的方向,好像是她們玩滑板的這片區域。
周遭的光影和噪聲像融進液體裡的金色顆粒,窒礙流淌,夜色漫漶,莊蔓搭在板頭金屬上的手指,忽而抽搦。
她不真切地聽到有人在喊她。
“蔓蔓,你也來啊!快快快!車子快要開走了!”
“哦……”她呆呆應了一聲。
腳步向前動了,眼睛眨了眨,視線卻遲遲沒有移開。
宗丞也不知道今晚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或許是酒精催生出某種執念,也為解開某種困惑,來看看曾讓他每每想起便心生鬱結的人,是否真的只是自己試圖把玩而不得的惡趣味。
他久久坐在那裡吹著夜風。
感覺是醉了,不得不向後靠著椅背來保持上半身的穩定,可遠遠看著莊蔓戴著一頂粉色棒球帽,踩著滑板,像塊草莓蛋糕,從這頭到那頭晃來晃去,腦子反而又清醒了。
宗丞一直看著她,看著她笑,看著她捧著一隻大的吸管水壺喝水,看著她手舞足蹈跟人說話,看她小鳥一樣從坡上仰頭滑下來……覺得莊蔓好像也沒變很多,還是跟小孩子一樣。
很愛笑,很貪玩,很沒心沒肺。
哦,她的確心肺有過問題。
莊蔓以前跟他說過,她有先天性心臟病,小時候反覆肺炎家裡只當是早產體弱的緣故,後來去了省城,才被查出真正的病症。
宗丞在度松島返程的飛機上,第一次聽到這種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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