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我的意思不是沒有人傳達,為這件事,你不惜說動你媽媽,你任性成——”
宗丞輕聲打斷:“任性?任性不是外公給我的特權嗎?”
何會長眼神輕飄飄冷了兩分:“你呀,跟你媽媽一樣,就是命太好了,才會在感情裡腦子這麼不清醒,一個勁兒地作踐自己,當初從宗家接你,悉心教養這麼多年,也是白費。”
宗丞沒有表露何會長預料的強硬,神色平靜地聽,又神色平靜地講:“說起當初,我那兩個小舅舅要是沒有相繼死在國外就好了,外公的心血也會有好的去處,不會在我身上白費。”
何會長猛然一震,瞳孔針尖似的收起:“你從哪兒知道這些事?”
宗丞聲音輕緩得仿若安慰:“放心吧,不是我媽告訴我的,她什麼都不知道,還是您的好女兒。”
“大師不是說了您命中無子,您偏不信,後來您想通了,雲嘉和莊在結婚那年夏天,您沒有去參加婚禮,只派我出面代表,外界流言紛飛,其實都錯了。您飛去美國待了兩個月,後來我媽也去了,我不知道您用什麼理由說服她再為何家添兩個孫子,也不重要,反正我的存在,本來就是一個工具,好用就行了。”
“當然,你們找到更好的工具,我也會道喜,只是外公,如果本來就沒有真心,就不要拿真心為我好來左右我的人生了吧?”
“我不是很累,只要我高興,我還可以演,只要您也配合。”
“我知道在您看來,莊蔓她不夠完美,但這有什麼要緊?我不就是您從宗家帶出來一手包裝的嗎?您想讓誰完美,誰就會完美,不是嗎?”
那天說完這番話,宗丞從何會長的書房出來,路過窗角,看見後山成片的松樹,蒼松如墨,冬日裡,樹影深沉,只駐足望了兩眼,宗丞便趕在落雨之前離開了。
他從小就不太是一個會往悲傷裡沉浸的人,許多時刻,他的感知悲喜的神經,像跳閘了一樣遲鈍。
在宗丞的人生裡,仿似有一個巨大的泳池,那些像牆一樣的人以及他們帶來的一切,都會被遮蔽在這一汪藍水之外,即使偶爾感覺到一些世俗意義上的痛苦,只要鑽進水裡,就會像魚一樣忘記。
在水下,除了水只有水。
人沒有除呼吸和向前之外的其他雜念。
只需要兩臂機械向前,不斷撥開水流,就會擺脫一切……
游到盡頭,宗丞猛然從水底鑽出來,嘩嘩的水聲嚇了岸邊的莊蔓一跳,她手裡託著一個水晶小盤子,笑盈盈地叉起一塊蜜瓜餵給宗丞,並說:“你今天游泳怎麼遊了這麼長時間啊?”
兩面通頂的落地窗,隔絕高溫,獨屬夏季的陽光金燦燦落在樹梢。
宗丞吃了清甜的水果,眼睛看著莊蔓的臉,隨口問:“雙胞胎呢?”
“到上課時間了,哭哭啼啼被老師領去了書房。”莊蔓拿來一條幹爽的大毛巾,蓋在宗丞腦袋上輕輕地揉擦。
宗丞泡在水裡,半個身子躍出池沿。莊蔓便跪坐在泳池邊,裙角委地,比宗丞高一點,一邊擦,一邊輕垂著眼眸看他。
“怎麼感覺你把雙胞胎接過來,又好像有點不高興呢?你不喜歡他們嗎?”
宗丞默了一瞬,說:“也不是,只是看見他們,總不由想起我小時候。”
莊蔓露出驚訝表情:“嗯?你上課也哭哭啼啼呀?”
宗丞一瞬失笑,腦中原本的愁緒彷彿也頃刻散了,他看著莊蔓,甜蜜兼無奈。
沒有辦法,她總是有這樣的本事。
游完泳,宗丞換了衣服去了一趟公司。
晚上有應酬,回來得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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