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要論在縣裡的影響力,必定還是縣老爺最大,其次便是他的岳父了。
可實際上,先不提這些都只是文官,芙蓉縣再怎麼只是個小地方,也有軍營所在,裡面的將領論級別絲毫不比知縣大人低,甚至因為手裡有兵,知縣大人都要禮讓三分。
這些官員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除非有人犯了錯被貶,或者是升官了,把位置空出來,否則國公府難道還能硬把人擠走了給他騰地方?
從一開始,他惦記的事情就是不可能且不現實的,只是他自己看不清罷了。
同窗看了看左右院落,確定沒什麼外人了,才微微壓低了聲音道:“成耀兄不知鹽運司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專門掌管地方鹽務的,鹽商和官府,以及百姓們之間的關係,其中的貓膩,你當真一點不知道?”
雲成耀瞳孔一縮,在電光火石間想明白了各種關鍵!
是啊!他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呢!
古往今來鹽這種調味料都是掌控在官府手中,民間只允許販賣官鹽,價格說是由官府制定,可實際上手裡有大量鹽的卻是鹽商,鹽商想賣鹽就只能賣給官府,之後官府再分配到各個府縣,這一來二去地過程當中,少不得要層層盤剝油水。
鹽商為了獲得更多鹽引討好鹽運司的官員,鹽運司同樣可以在不要太過越線的前提下,自行調整一定鹽價,其中差價自然就能自己偷偷地昧下來,當然,其中也少不得要往上打點的,官職越高,能撈的油水就越足,可即便是官職低的,但凡在鹽運司當差,就沒有一個窮的。
雲成耀或許沒辦法將這些都想得清清楚楚,有些官場上的東西,不親自接觸過也沒機會了解,但這不妨礙他意識到,鹽運司知事的職務並沒有他想象得那麼雞肋。
“多謝黃兄提醒,之前我確實因太過歡喜,沒能及時反應過來。”雲成耀一掃之前的陰鬱,頗像那麼回事地對同窗道謝,並且特別像那麼回事地說:“鹽運司的確至關重要,和百姓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上官將這裡的職位交給我,我便應該不辜負上官的信任,好生做好這個知事。”
同窗似乎被雲成耀這麼正直的態度給驚住了,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也跟著笑道:“成耀兄果然不愧是能夠年紀輕輕就當上舉人的才子,我相信你以後一定能成為讓百姓們稱道的好官。”
“哪裡哪裡。”雲成耀故作謙虛地擺擺手,眼底裡卻分明顯露出幾分得意和野心。
二人又說了會兒話,等到同窗離開後,雲成耀便迫不及待地趕往書房,準備仔細看一看前兩日鹽運司的人交給他的,前頭的人留下來的記錄和賬目。
之前光想著從八品從八品的,壓根沒什麼心思幫別人算賬,可而今情況不一樣了,把那些賬目算明白了,想來他應該能大概估算出原來的知事在任期間到底得了多少好處。
當官當官,出了真正有大報復的人想一展身手外,其餘的人,說得直白一點,無非就是想著當了官便能擺擺官架子,讓其他人都聽自己的命令,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優越感,以及......賺的比一般人都要多!
還有,做了什麼錯事都能因為是為官者而倖免於難!
——如果國公府的人知道雲成耀是這種想法,大概還沒等他做什麼呢,直接一巴掌把他打趴下了。
剛當上官就動歪念頭什麼的,真是不作就不會?的典型!
可惜,國公府的人並不知道這些,而云景灝和洛錦繡聽說了雲家搬離上村的事後也沒想著再特意留意他們的動向。
既然分了家,也不在同一個村子裡生活了,徹徹底底各過各的就挺好的,雲家別想再從他們身上佔便宜,他們更不在乎雲家是否真能憑藉著雲成耀一人發達起來。
雖然這種話由他們來說不太好,但事實就是,雲家再發達還能越過他們去?根本不可能的事兒。
在雲成耀查賬查得興奮時,洛錦繡這頭則是已經和里正家的大嫂子說好了,原本劉大嫂便也在作坊裡做工,是最早招收的幫工之一,雲蔻還在的時候,經常幫雲蔻分擔作坊裡的一些事情,對作坊和縣城周邊幾個城鎮有合作來往的商鋪的人也都認識,更知道供貨流程等等。
只要先和她們打過招呼了,很容易就能把事情定下來。
起初劉大嫂倒是確實推脫說自己無法勝任,但洛錦繡幾句話就把她給拿下了。
“府城那邊新辦的大作坊需要有人照看,那邊要管理的人更多,每天往鋪子裡的供貨量也更大,我想著水月大小就在府裡培養,對這些極為擅長,就準備把她帶過去讓她負責,她走了這裡就沒人能幫我們照看了,要不然,劉大嫂你跟我去府城,水月留下來?”
果然,對比起去府城,還是留在村裡幫她的忙更合劉大嫂的心意,公婆,丈夫孩子都在村裡,她本身又是長媳,哪裡能放得下心去什麼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