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線索似乎斷了。楚娜立刻發來好幾個捂臉“怎麼辦?”的卡通表情,聲情並茂。
周榛宇想,她還真是個願意給氣氛的聽眾。見她仍堅持打字,沒忍住插了一句:“這麼晚,你還在開會?”
楚娜沒正面回應,只問:“然後呢?”
然後,好在當時籤的勞動合同還在。周榛宇省略了自己開五六個小時夜路的事實,告訴她,他循著身份證影印件上的登記地到了皖南。卻發現朱家大門上一把掛鎖,內裡冷冷清清,連對聯都沒貼。
隔壁院裡小孩圍在一堆玩耍,抬頭尖聲尖氣對他嚷:“人跑啦!”
“你猜怎麼著,這人比我還完蛋。”周榛宇在摺椅上換個坐姿,活動活動被風吹麻的肩臂:“兩天輸了半個家底。”
原來朱保安嗜賭成性,回來沒兩天就欠下賭債,怕人追打,躲了出去。妻子也帶小孩連夜回了孃家。
楚娜輸入又刪,最後打來一句:“她孃家遠嗎?”
“不遠。”
確實不遠,只要翻兩座山,六七十里的盤山公路。周榛宇沒提這茬,也沒提每年這個季節都有一兩次塌方事故。不過他運氣好,沒遇上。等趕到兩山之外這座村落,已經時近正午。
可他又撲個空,朱妻今天早早出門,趕集去了。究竟是真趕集,還是得到事先通知,當他是前來催債的故意躲避?
她家其餘女眷倒還熱情,見面三兩句話,便邀請他坐下來等人,泡了一壺當地特產的猴魁。在茶水泡白之前,她們不但已充分信任了他,並大方表示願意替他向朱妻傳話。當然這些細節,周榛宇認為也不向楚娜提為好。
一直坐到天色近黑,要找的人仍沒現身。周榛宇原打算在附近住一宿,翌日再去拜訪。
沒想到八點過半,朱妻卻自己找上門來。當時他剛剛入睡,趕緊套了件外衣下樓。
因此正當楚娜坐在搖搖車上,對自己童年冷眼旁觀的同時。周榛宇正與這被追債追成驚弓之鳥的兩口子溝通。朱妻在終於確信他是丈夫在酒吧的舊識之後,當面撥了個號碼,將手機遞給周榛宇。
有個男聲在那頭沉沉道:“老闆,快過年了,給你拜個早年啊。”
接著又道:“我老婆一講,她家從老到小,女的今天都跟見了哪個明星一樣。我就知道,那準是你。”
“你認識我?”周榛宇其實在名義上不算老闆。雖然有投資,但不參與具體經營和管理。也不是跟每位員工都打過照面。
“酒吧誰不認識你?你不認得我也正常。小人物,誰認得呀。”朱保安笑兩聲:“正巧,你不來找我,我也打算去找你們。”
周榛宇聽他這話裡話外不尋常:“這麼說你回陵城了。”
“不然呢,在老家等著被人砍?”手機那頭,男人情緒忽然激動:“虧得這些天我琢磨過味來了,我是給人頂了鍋了。怎麼,髒活是我幹。你們一抹臉就把我給踢出門。欺負臨時工呢?!”
周榛宇隱約猜到他的意思,但還需確認:“髒活?你在說什麼?”
“裝什麼糊塗?遣散費都沒給,就打發我了?怎麼也得讓我把這個年給過了。不然我就到處去講,你們場子裡有小混混給女的下藥,還刪監控破壞證據。”朱保安到氣頭上,終於罵出來:“姓顧的個小王八蛋才來幾天,你們就派他來套路老子?”
確實,每個人有每個人看待事情的角度。朱保安當然不會知道他們幾人這一齣糾葛。他看到的,是酒吧方為防止有人下藥這件事被捅出去,指派顧鵬前來刪除監控,而自己白白背了鍋,被一腳踹出門。
“我真沒想到哈,你一個公子哥兒,平時都不管事。能親自跑這麼老遠。直說吧,為這事,你們能給我多少錢?”
周榛宇反問:“你欠了多少?”
朱保安猶豫一會,咬牙道:“二十六萬。”
朱妻一直屏息靜氣旁聽,此刻倒吸口冷氣,喃喃重複一遍:“二十六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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